“方壶山？”

敖丙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原著，却并未找到这个地名。

“碧云童子便是死在那里。”哪吒解释道。

“既是案发之地，截教的人定会在那里布下人手看管。”敖丙皱起眉头，“施主此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案发之地，我才要去。”哪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上，“陈塘关与方壶山相隔何止千里，我在陈塘关校场拉弓射箭，箭矢怎能飞越千里，又恰恰射死了石矶坐下弟子？”

这确实是个疑点。

敖丙记得原著中只说哪吒用震天箭误杀碧云童子，却没解释过千里之外的箭为何会射中碧云童子。如今听哪吒这么一说，只觉得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施主前往方壶山，是想查明真相？”

哪吒点了点头。

“若当真是我无意中射杀，我自当领罪。若是他人栽赃——”他的语气冷了几分，“我必定叫他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敖丙微微弯了弯嘴角，“还请让小僧陪施主走这一趟。”

哪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道：“歇息吧。”

床只有一张。

“你睡。”哪吒说着便抱着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僧不困。”敖丙微笑道，“咱们不如轮流歇息，上半夜施主先睡，下半夜换小僧。”

哪吒点点头没再推脱，直接和衣躺下。

敖丙将灯芯拨暗了些，指尖拨动念珠，口中默诵着经文。木珠相碰，发出“笃笃”的轻响。

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床上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不知不觉已经四更了。

敖丙正打算叫醒哪吒换班，忽然神色一凛。

“李施主。”他低声唤道。

哪吒已经睁开了眼，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月色下，十几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客栈围住。

“前后都有人。”哪吒收回目光，“从后窗走。”

两人出了房门，穿过走廊。哪吒推开后窗，率先翻了出去。敖丙紧随其后，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只是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他们跑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朝他们追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敖丙哪吒二人也不再隐藏，足尖一点，在窄巷中飞掠而去。

夜风灌入袖口，将敖丙帷帽的纱帘吹得向后飘飞。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衣袂破风的声音，期间还有暗器打在墙壁上的闷响。

转过一个弯，眼前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墙壁几乎挨在一起。两人没有犹豫，同时提气，翻上了一旁的低矮墙头。

从墙头跃入另一侧的院子，满院鸡群扑腾着翅膀，咯咯乱叫，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咒骂的声音。

穿过后院，翻过另一道墙，他们来到一条更僻静的小巷。

哪吒回头看了一眼，见追兵暂时被甩在后面，便加快速度，往镇子的北门奔去。

北门已经关闭，因为北门临近官道，这里的城墙比别处高出丈许，墙面上还长满了青苔，不易攀爬。

哪吒正要伸手将敖丙先甩上城墙，却见那灰袍僧人脚尖在墙面上轻点两下，借力一纵，整个人便飘然越过了城墙。

月光下，纱帘被风吹起，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

望着那道翩然的身影，哪吒收回了手，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随即他足下猛地蹬地，直接拔地而起，越过城墙。

两人落地后没有停留，径直往北面的山林中钻去。身后，城墙上出现了几道黑影，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了片刻，却没有追下来。

敖丙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他们没追来，那边怕是有埋伏。”

“打退便是。”哪吒脚步不停。

……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甩掉了。”敖丙从袖中摸出一个水囊扔给哪吒，“休息一下，天亮再走。”

哪吒接住，仰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随手擦了擦，把水囊扔回来。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敖丙也抿了两口水，皱眉问道。

哪吒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敖丙也反应过来，也低头检查自己的僧袍，果然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鬼气。

“方才在破庙里动手的时候，那个道人在我们身上下了追踪印记！”敖丙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哪吒二话不说，直接将衣服脱了个精光，又迅速从豹皮囊中取出衣服换上。

敖丙也背过身子去，将僧袍脱了下，从乾坤袋里翻出干净衣裳。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即使换衣的动作很快，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哪吒撇见那一抹白，抿了抿唇，偏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