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穿好。”

话说完，人便不见了。

衣服？

敖丙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的领口确实散开了些，但要说衣衫不整……

好歹比某些夜里穿着肚兜，就乱闯别人房间的人强吧？

-

次日清晨，李靖派了名士兵陪同敖丙调查。

士兵名叫孙大壮，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嗓门不小，话也不少。

孙大壮絮絮叨叨地向敖丙介绍着陈塘关，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了海边渔村。

“这位是东海来的大人，想问问前几日海边的事。”孙大壮上前介绍。

一听“东海”二字，渔民们神色骤变。

敖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前几日东海的巡海夜叉死在了岸上，诸位有谁看到了当时的情形？”

“什么？夜叉死、死了？”

“我、我不知道，风浪太大，没太看清。”

“大人，奴家当时在近海采珠，水上头的事奴家也不清楚……”

“那诸位可曾见过总兵府的小公子？”敖丙又问。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互相看了看，便纷纷摇头，有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

敖丙垂眸，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孙大壮面露难色：“殿下，这……”

“无事，带我去那个孩子家吧。”

……

被救的孩子住在村子最东头。

那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前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小孩衣裳，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孙大壮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来。

“婶子。”孙大壮道，“这位是东海来的大人，想问几句话——”

“东海？！”

妇人的脸刷地白了，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夫人别紧张。”敖丙上前一步，安抚道，“我只是来问几句话。”

“听说前几日，令嫒在海边差点遇险，是总兵府小公子救了她。可有此事？”

“不、不……”妇人连连摇头，“我家妮儿这几日都没出过门，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夜叉。”

“当真？”

妇人刚要回答，就被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打断了。

“不是的！是哪吒哥哥救了我！”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屋内探出脑袋，好奇地望向敖丙。

“妮儿！”夫人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扑通跪了下来，“大人！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敖丙弯腰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嫂子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随后，他半蹲下身子，看向那个小女孩：“小朋友，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妇人还想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个妖怪要吃我！”小女孩比划着，“哪吒哥哥用金圈子，‘咻’地一下把它打死了，又把我抱到岸上。”

“你看清楚了？他是为了救你，才打死那个妖怪的？”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哪吒哥哥可厉害啦！”

敖丙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妇人，温和道：“嫂子不必担心，此事已经查清，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母女。”

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了一袋珍珠，递到妇人手中。

“很抱歉，我们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属，这是东海给你们母女二人的补偿。”

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婶子你就收下吧。”孙大壮在一旁道，“这位是东海的三太子殿下，他说的话，肯定作数的。”

妇人终于回过神来，紧紧攥住那袋珍珠，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多谢太子殿下。”

……

离开那户人家，孙大壮兴冲冲地道：“殿下，咱家小公子算是脱罪了吧！”

敖丙却摇了摇头：“只有那孩子一人的证词，恐怕还不够。”

“可您刚才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了，还给了婶子一袋珍珠吗？”

“我若不那么说，她大概是要担惊受怕好长一段时间了。”敖丙望向远处的木屋道，“而且，有了那袋珍珠，她们母女至少可以宽裕一些。”

孙大壮点点头，又问：“那咱还要接着问吗？”

“不了。”敖丙摇摇头，以眼下这样的情形，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沉吟片刻，对孙大壮道：“我还想去海边走走，孙兄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先回府向李大人复命。”

“殿下，这……”孙大壮面露难色，临出门前他被李靖嘱咐过，要他要好生跟着敖丙。

“放心，我不会耽搁太久。况且——”

敖丙目光越过孙大壮，落在不远处的墙角。

“还有小公子陪着。”

话音落下，墙角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