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怎么不叫上我?”
救场的是家里的女主人——活着的那个,津美纪一路跑来,额头冒着热汗,气还没喘匀。
一股腥甜到腻人的香从她胸前传来,嗅觉敏感的甚尔眉头一皱。
没带嗅觉出门的伏黑惠心虚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装模作样托起地上的小水果刀,以示他不回躯体的正当理由。
是,他来捡宇智波几年前落在旧屋的东西,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事情。
禅院甚尔一看到她就联想到还没到手的十亿,既不想纠缠,又烦她赖账,只能移开目光,全当眼不见心不烦。
津美纪转向弟弟时,已完美隐去眼中的薄怒,朝他招招手。
他递过刀柄,主动捉住她飘散灰域的他弦,缠一根到手腕上。
浴室外,伏黑惠坐在沙发上守着门,生父坐在他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转播的赛马比赛。锁链悄悄投敌,绕着甚尔的手臂打转,伏黑惠拽不回来,随它。
随后看见它一巴掌打得甚尔偏过头去。禅院甚尔气笑,扔回锁链叫他收好。
浴室里的津美纪拂过湿漉漉的头发,深吐一口气,腥甜到腻人的血味像是能蒸红水雾。
救火大队长伏黑津美纪上午开会,中午抓羂索,下午调解纠纷,还没结束忙碌的一天。
“小惠,帮我把干净衣服递进来。”
咒力裹着衣物飞进浴室,没收好力一头冲到墙上,撞得水管爆开,墙面凹陷,漆皮开裂,簌簌掉渣。
津美纪:……
百无一用是弟弟。
“喂,小丫头,你知道五条悟在哪里吧?”
之前在高专见的一面没发难是雇佣任务优先。
现在事情做完了,得找人要钱啊。
她扯住想轰人的伏黑惠,“老师他在咒术高专内,就在薨星宫封印的中心。”
反正她说的是实话,男人相不相信,去不去可不归她管。
她牵着弟弟,推门上锁,将旧屋锁在身后。
伏黑惠去拉电闸,她伸手拦了一下,弟弟瞪她,她也不理。
“还是我来吧,怕你掰断了。”
锁链猛地从手腕窜出来,啪一声拨下电闸。
他甫一出门,就瞧见空中飘过一只毯状咒灵,扁如大饼,边缘优雅地打着卷。
伏黑惠抬起手,被姐姐敲掉凝实的咒力。
“喂!”
空中飘浮的大蝠鲼被突兀伸长的他弦一拽,飘飘然落到姐弟面前,愤懑地吐水。
还挺、挺漂亮的。
伏黑惠很少看见长得如此...周正的咒灵,诞生在人群聚集区的九成九的都是多眼歪舌嘴巴长在脚上的丑东西。
大蝠鲼油光水滑,灰蓝宽大的两鳍展长如翼,扁平宽大,尾部细长如鞭,柔韧地左右晃动。
佑斗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逗猫棒。
毛毯半天挣扎不开,放弃抵抗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津美纪的抚摸。
一人一鱼不知道是怎么交流的,总之津美纪压着裙子坐上了它的背,由它带着回高专。
伏黑惠祈祷明天的头条不要是凭空飘浮的少女竟是隐藏实力的虚空行者这类怪话。
“是夏油杰先生的咒灵哦,他可是说过了,能拽下来就能顺便载一趟。”她牵着弟弟的灵魂坐好,当高空的强风刮过来时,只能死死按着裙摆,伏黑惠早放弃抵抗挂在蝠鲼尾巴上随风飘荡了。
直达路线确实快捷方便,除了头发和体温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蝠鲼也是毫无阻碍地飞越了结界,在操场上空盘旋。
“下来。”
白发男人插着兜来迎接,声音微哑。
只一打眼,就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伏黑惠说不上来。
前几年此人酷爱挂着墨镜,款式多到两周不重样;近几年偏爱眼罩,黑色的居多,白色的绷带会让他忍不住往上画东西,本人承认说。
此事确实发生过,顶着Gojo四个大字母的绷带到车站接他,涂鸦风,荧光绿,黑夜里特别清晰。
伏黑惠禁止他往绷带上画画的行为。
此时他完全遮住了双目,层层叠叠缠绕其上的绷带印刻金纹,伏黑惠凑近看,骇然发现是封印的咒阵。
“我没事。你是在担心老师吗?超级感动的~”尾音搓出熟悉悟式风味也没用,伏黑惠不敢使咒力去试,只能拉紧他弦找姐姐要解释。
他不知道五条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气得伸手想扇监护人,可一遍遍挥空穿过他的身体。
男人很累了,开玩笑的调子都沉沉往下坠。
金色的符文最终拼成一枚内外相嵌的圆眼睛形状,一缕缕神明的信力从内渗出,极力抑制着什么。
津美纪一根他弦系到五条悟指根,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看她神色认真,才同意了【调律】的检视。
流转脑海的只有半幅灵魂,散发着剧烈慑人的银光,几乎要将窥探者双眼刺瞎,逼得她立刻闭眼。那乐音极响极高,差点刺穿了她的耳膜。
灵魂的进一步碎裂扩张了他的术式,消耗更胜以往,如果不用咒阵封印下来,很快就会脑子过载,术式熔断,用反转术式之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术式的进化无可逃避也无法回退,六眼审视自己越发薄脆的灵魂,细细裂纹似乎发出喀拉、喀拉的细响。
“以后经常看不到老师的帅脸确实是相当遗憾了。”五条悟还笑得出来,呲着白牙,“不过现在能看见小惠了哦,像一团白色的棉花糖,两颗苹果糖眼睛。”说着,他撕开一颗柠檬糖。
黑海一去损耗的灵魂太多,尽全力拼好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影术式会扩张到什么程度?五条悟捏着下巴思考,轻轻挥去了【调律】的他弦。
盈满则亏的常理在术士身上不起效,五条悟能感觉到,外界的咒力每时每刻都想挤进脑海中灵魂的空缺,体内的咒力又如近月的潮峰,一波一波冲涌。
他现在得时不时往外丢几个高浓缩的咒力光束,免得咒力把自己撑爆了。
逸散的咒力会依附到天元结界上,修复了灰尘大小的空缺。
……现在哪允许他静养呢?明明是少年漫画大结局章节了,全程划水的老师怎么能把大决战也混过去?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他必须立刻马上问清楚情况,刻不容缓。
锁链先一步溜回身体,顺带卷住灵魂往里一塞。
尸体死白的脸上缓慢升起一丝红晕,终于不再是霞光照来的错觉。
伏黑惠呼吸逐渐恢复,手脚也慢慢回温,床上的人奇迹般地达成了生死的逆转。
松了一口气的津美纪瘫软在床边的椅子上,全身上下的骨头,神经和肌肉酸痛难忍。五条悟拍着她的肩,手掌温热。
想了一会,他假装无意地提起伏黑惠在黑海内把自己灵魂当火柴擦的恶行,话语里满是期待养女给自己做主的幸灾乐祸,“津美纪想不想知道他真正的愿望?老师可是悄悄听到了哦。”
津美纪摇了摇头。她很聪明,温柔的星光总隐没在月辉的照耀下,只是默默注视。
她猜到了的,从来没有明说,隐藏在“一定要安全回家,照顾好自己”的诺言下的期许。
“小惠他根本不想当咒术师吧。”熟悉的压迫感顶着喉头,是世界的意志不许她说话,津美纪不把祂放在眼里,“有关咒术的一切都是不该存在的,他想要的是那样的世界吧。”
还真是一对心有灵犀的姐控和弟控。
无论是天赋,责任还是命运都推他趟过血火的道途,可总有人死死拉住他,不叫他往死地去。
“那个锁链是……”
“是妈妈吧,小惠的母亲。”
这个谜可比上个简单多了,那条锁链上传来相似的魂息。
而另一个与他有着类似波动的灵魂,名字叫做禅院甚尔。
这不能怪伏黑惠。他自身的术式帮不了他感受魂息,之前津美纪在家里参悟灵魂和咒力的阵法,他能看通咒力回路,可怎么也看不懂灵魂回路。
收拾好情绪的津美纪很快转向五条悟,“老师的身体没问题吗?半边灵魂只会越拖越严重...赶快把其余部分缝回去。”
抱臂站立的男人留她在屋里休息,说已经有解决方案了。津美纪盯得眼酸了,都没法判断他在没在撒谎。
五条悟走到外面,正对家入硝子橘猫坐。他这样身材挺拔手脚修长的美男子做起这个动作倒不很违和。
“孩子大了就不好管了,”绵长细微的疼痛抚摸神经,他体认这种罕见的感受,不自觉晃脑袋,“难道是青春期?”
那伏黑惠这小孩的强度简直骇人,哪会有这么频繁的青春期?
硝子叫他把绷带拆下来,“拆下来会不会biubiu射出两道激光吧?”
五条悟憋笑,“太遗憾了不可以耶,要是真能射出激光……”
“合影一次五十。”硝子的脑回路很奇妙。
雪色睫毛下的蓝眼依旧澄澈明净,只是眼周发红,眼白也很快浮现出血丝,眨眼时,酸涩的眼泪往下淌。
硝子瞥了他一眼,心里小小承认了一下五条悟落泪确实是值得收费五十的美景。
“能看到什么程度?”
“能看到硝子你全身的咒力流动,和小惠身体的暗伤。”
“最远能看到哪里?”
“又不是千里眼,”五条悟笑,眨眼刷新了一下脑子,“能看见薨星宫的结界点,老树皮无聊到抠手指,杰他在……”
他忽然停顿,“夜蛾还在戳他的丑东西,真希和真依在操场吵架。还有忧太还在和里香卿卿我我。”
路过不慎被塞了一把狗粮,他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
“硝子,你的灵魂在抖,是在哭吗?”
“真哭了吗?”五条悟勾头去瞅她低下的脸。
“脑补太多也是自恋的一种表现,五条。”他只能看见硝子眼睛底下的黑眼圈。硝子抬脸时神色收得干干净净,抖出烟盒里一根烟。
五条悟从来没抽过烟,破天荒也想来一根,手被硝子扇边上去了。
“硝子,很痛的耶——”没开无下限确实手背一片红。
硝子重新给他封上眼睛,权宜之计而已。
“好消息,六眼稳定下来了。”
“坏消息,影法术还不知道要怎么变呢。”
硝子横了他一眼。
毕竟是那个名气和六眼并驾齐驱的影法术。
就算她把反转术式用到死……患者原先就是一具尸体,还能好到哪里去?
“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家惠惠的人脉。”说着,五条悟按开了手机的通信录。
灵魂回归的当夜,伏黑惠发起了烧。
发热的身躯在微微弹动,锁链一遍遍滚过灵与肉,力求缠得更紧些。
总算聚拢的稀薄灵魂绕着脑海转了几周,突然发现术式长得不一样了。
再三确认这是自己的身体,灵魂义无反顾往里一蹦,海潮般汹涌的咒力也一并涌入,洗刷了全身的咒力回路。
充盈过分的饱胀立刻洗刷了全身,挤满每一条经络,“呃!”
什么……情况?
掀开高热黏糊的眼皮,他床边围了好大一圈人,每一个都目光炯炯,死死盯着他。
“醒了醒了醒了!”“就差跳大神招魂了我天!”“快快快行动起来gogogo~”“我真怕他烧傻了认不得人怎么办?”
伏黑惠左手缠着七八串八幡宫的红绳,双手交叠握着一根仪式箭,自右手中指到手肘叠写了封压的咒文,脑袋则压着金红兽血绘制的阵法。从上到下裸露的皮肤都敷上香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像个才出土的古埃及木乃伊。
额头当中贴着一张写有“镇伏”的白符,又像是符箓驱动的僵尸了。
“什么……情况……”
“你醒了,你的影子爆炸啦!”
走进来的糸七微笑,“没错,你的影子炸了。”
庞大的咒力被封在体内,滞涩犹如固体,动不了一点,正是全身上下一堆布设的功劳。
“长话短说,这些咒具能封住你暴涨的咒力,但你的术式扩张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