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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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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之前。

“玩累了。”百无聊赖的秀丽少年打了个哈欠,听见周围人默默吸气,按开手中的对讲机。

“21号!!你在干什么?!”

主管那肥肉挤压声带的嗓子还真能飙高音,太宰治漫不经心想着,他把织田作推到旁边。

织田作果然还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呢,还想着放水拖延时间。

速战速决吧,面带微笑的少年双手交叉,扬起他线条精巧的下巴,示意新上任的荷官开局。

把废牌扔给织田作,无视掉对讲机里怒吼的男人,绷带紧紧包裹的手指仍显得瘦长而灵活。

“我确实按照指示来兑筹码的呀。”他精准接过发牌器吐出的纸牌,静如死水的双眸映不出人影。“可是我手上没有筹码,只好先赢些了。”

头颅五个,四肢算八个,七个实质器官算十四个,规则上可写清楚了,连筹码上都画着剖开的心肝手脚。

“出牌吧。”他摁灭对讲机,捻了下纸牌。

印在纯黑牌背上的小丑嘴角扬起夸张的笑,不知是嘲笑谁的不自量力。

心怀侥幸的赌徒们一个个热血沸腾地拍上筹码,心如死灰地滑下椅子。

他们还能在男人手上走十几个回合,期间有赢有输。可身披风衣的少年强如鬼神,起牌落牌手速如电,对局中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屠戮般掠夺了一场场胜利。

光头紧紧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藏在袖子里的纸牌被揉皱浸湿,嘶嘶吸气。

“出千可不是好习惯呢。”

筹码堆成小山,猩红边缘像是自内而外渗出的血液。

赌徒们的脸上已无人色。不知是油汗还是眼泪不停歇地滑落,浸湿了一小片地毯。

输完了……竟然已经输完了。

手枪“吭”一声吐气,是少年拉动枪栓的清脆上膛声。他仍靠坐在桌边,连赢十几人的赌局没让他流出一滴汗,面上仍显着瓷白。

“太宰。”织田作语气有点重。

“你要拦着我吗?”太宰治的声音很轻,无意识地抚摸着手枪。

他并没有资格插手别人的赌局,也不可能站出来指责太宰的无情和残酷,只是……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就做吧。”织田作说,他的声音没有变化,“我没有权利干涉他人的选择。”

“只是我觉得,对你来说,不这样做比较好。”生死边缘的存活感受肯定不从杀戮来,织田向来坚信这一点。

太宰忽然绽出一个笑容,织田作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只看见他朝空放了一枪。

“砰!”

枪响的一瞬间,赌徒们齐齐闭上眼睛,巨大的压力下,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弥漫了大厅。待有人战战兢兢睁眼时,已不见赌桌边的两人,只有涕泣齐下的自己和同伴,软倒在地。

血红的筹码山散落一桌。

“你不好奇我放过他们的原因?”空落落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封住了冰冷而豪华的赌场。

“难道不是因为5楼的拍卖会出事了?”他听到另一边呼叫搭档的声音,因为死活收不到回应,语气难听,言辞激烈。

“暴力的小矮子才不会有事呢,”太宰治盯着手环上显示的心拍数,已经跳到正常范围内,随口回话,“我回应也只能说原地待命,还要被小狗喷口水,才不要呢。”

“4到5楼的过道上布设有严密的火力网,只凭两把枪冲上去会被打成筛子。”

隔音的大厅,严格的入场资格,密集的火力网,看来幕后的野口先生是想完全蒙死5楼拍卖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织田也反应过来了,“我们得赶紧抓到他!”

游轮的管道走廊与房间布局飞速在脑中复现,他们步履匆匆地走过甲板,泳池内嬉戏的女人抛出的媚眼落了空,羞恼地朝他们泼了一捧水。

太宰治盯着手表,骤然一停。

“你知道他在哪里的,织田作,去追吧。”

追过去也没有多少意义,野口多半已经死了。对方的目标是伏黑姐弟,根本不会留首尾。

太宰盯着淋漓沾水的袖子,彩灯照着他清俊的脸庞,仿佛一只脱胎于靛蓝颜色的鬼魂。

甲板、舱室、赌场、监控台,拍卖场、走廊、仓库、餐厅。

停机坪。

织田与主管肥胖的身躯擦肩而过,惊怒的叱骂顺着他的耳廓飘过。

“21号!!!你怎么敢——”

“砰!”

枪声响彻甲板,随即重物落水,溅出猩红的水花。

鲜血一寸寸浸染了泳池,女人的尖叫被死死压在喉咙里,颤抖着跌入水中。

枪管就横在她旁边,弹壳落到地上,脆响。冰冷潮湿的手再次咔嚓上膛,精准点射掉装腔作势的接待员。

刚要抬起手枪射击的保安忽然一脱力,胸前爆开血花,尸身被粗暴地甩到旁边。

穿心而过的黑刃蛇行扭动,又接连割下几颗头颅,才回归到主人苍白的手边,尤在滴血。

“不可对太宰先生不敬!”面若金纸的少年有一双比狼更酷烈的眼睛。

从他身后有序上前的黑衣人们手持枪械,黑夜中唯有霓虹飘逸的彩灯,照过泳池内近乎光裸的男男女女。

太宰治一脚将音响踢入水中,夜风中他衣摆飘起,纤尘不染。

港口Mafia,入场。

暗处放冷枪的人啧嘴,还没来得及瞄准,浓郁的血味从背后袭来,只听见清脆的咔声,头颅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中也还没有洗手,血液干透后的黏腻触觉恶心得不行。

“滚开!”他冲走过来的太宰骂,接过芥川递来的手帕。

“哇,小狗毁容啦!”真亏他满脸是血,死青花鱼还能看出他脸肿了。中也白了他一眼。

和疯女人在血泊里扭打抢东西,束手束脚不说,旁边还有个脏东西在不停引动荒霸吐,身体还热着,精神已经近乎恍惚了。

脸上很明显的巴掌印,看角度是自己扇的;嘴唇的伤口,为了保持清醒也是下的狠口。

厕所的冷光灯下,中也暴力地把自己的上半身洗刷了一遍,双手撑在洗手台,劲瘦的光裸脊背微微拱起,镜中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与他对视。

向左偏移是太宰的死鱼眼睛,中也眼内仍有充血的红。

没去听太宰犯贱说些什么,更不是胡闹打架的时机,他给了自己六秒平复心情,再睁眼时眼神完全恢复了清明。

好,他现在能无视太宰不怀好意的奇怪眼神了。

幕后黑手的计策简单又有效,那“该死的恶心诅咒玩意”应该一早就靶定了伏黑姐弟,谁中招了都无所谓,被精神污染的“荒霸吐”会瞬间融化整个拍卖会。

可荒神竟然没有爆发,幕后之人的预想又一次落空。

可基本的目的还是达成了,中也骂了一声。

他抽出怀里浸透血液的红绳,已经看不出原色了。“是这绳子,一瞬间戳痛了荒霸吐,不然……”

萦绕在绳间的玄妙气息已经消失无踪,太宰只盯着橘色发丝滴滴淌水,几枚水滴顺着线条优美的脊梁慢慢滑下,直到撞上中也盈满怒火的蓝瞳。

“主人看小狗难道有任何问题?”他还理直气壮。

中也一拳挥来。

去停机坪的路上几乎无人阻拦,像极了虚张声势的陷阱。

他插在后腰的手枪已经上膛,织田作之助是年少成名的杀手,曾有半秒不到连发三枪取人性命的成绩。

不,他不是在夸耀什么,也不再做杀手了。

直升机上,姓野口的富商双目暴凸,尸身手指浮肿发油。织田看惯了死人,还是头一回有呕吐的想法。

野口的死状称不上凄惨,可乏力恶心的眩晕感很快攫住了他。

“先生,请不要动。”冰凉凉的枪口贴上前额,织田作之助没有动。【天衣无缝】没有反应。

彬彬有礼的口吻,雪白的手套,持枪的人从前座往后探身,“织田作之助先生,我知道你的术式。你也该相信我没有杀人的意愿。”他好像是真心地夸赞了一句,“【天衣无缝】是很好的术式。”

“是你杀了野口先生?”

“不,不是我,我只是好心来打个招呼。”男人的呼吸虚而浅,一连串细微的咳嗽接踵而至。

抵在他额头的枪口可没什么“友好”的说服力。他继续观察着尸体,沉默着。

尸身的指甲覆着不祥的黑。仿佛活过来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他,混沌的眩晕感顿时被放大,眼前一片漆黑。

“请不要长久注视尸身能反光的部分。”自称好心人的青年换了只手持枪,“如果不想……注意到你的话。”

他说了什么?一丝刺痛猛拉神经,织田没听清,手指触到的枪身冷到几乎要刺痛他。

“寒暄也差不多了,感谢你们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作为回报,我就透露一条线索。”好心人微笑着,朝孤身前来的高大青年打招呼。

“想要那个小咒术师活着,就补上灰天的缺口。”

什么?灰天?天空的缺口吗?

他汗涔涔地摆脱了宛如着魔的混沌,抬眼时高大的男人无情感地盯着他,雪色的头发仿佛在夜中发光,“魔人刚刚说了什么?”

……

陀思妥耶夫斯基脚步轻盈,扔回手枪后一身轻松,连面上都带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费佳费佳,天上真的有裂缝吗?”魔术师问他。

陀思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天上当然有裂缝。而且不管是六眼,天元,还是粉红的脑子,宿傩和所谓的‘书’,都是被抛向人间的棋子。”

他可不想做白白给人利用的棋子。

好心的俄罗斯人远远与六眼神子对视,挥手致意,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跑快一点啊,如果跑过命运无情的刀锋,他不介意为命途多舛的世界拉小提琴曲。

魔术师不知道他说的脑子是谁,只联想到布满褶皱的,粉白色又散发古怪腥气的人脑,吐了下舌头,“听起来怪恶心的。那个小咒术师是被脑子吃掉了吗?”

那可不是。孤零零的脑子正奔波着逃生,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干这种事。

八百比丘尼的手,也是祂降的媒介,隔空捏碎了伏黑惠的灵魂。

稳定而频繁的脑内刺痛叫他不许再想。不仅说不出口,连思考都变得困难了。还真是胆小的……

灭顶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羸弱的身体,炸起的寒毛不知抵御着谁的窥视,费佳搭上魔术师的肩膀,咳嗽了两声。

“真惨,我看见美丽的小姐抱着尸体哭呢。”果戈里捂着胸口,咏叹亲人离世的哀伤。

“我已经给出提示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费佳捂着胸口,看起来很痛的样子。果戈里好心没有撤走肩膀。

“等什么呀?”

“等他生,或等他死。”

果戈里眨着银色的眼睛,高高兴兴地吟诵悼词,自顾自往前走,留虚弱的同伴一个趔趄,只好去扶墙。

“像一个苍白、冰冷、朦胧的笑

在昏黑的夜空,被一颗流星

投给大海包围的一座孤岛,

当破晓的曙光还没有放明,

啊,生命的火焰就如此黯淡,

如此飘忽地闪过我们脚边。”

暴雨如注。

「超特级咒灵·称战显现三百三十秒,已完全笼罩近地海面全区域,目前仍在不断扩展。」

呼叫五条部长-无回应。

「第六百秒,新咒术部的成员收到了同一个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清空称战咒域内的所有人类!」

「第六分钟,出现第一名牺牲者。」

呼叫五条悟-无回应。

夏油杰在禅院家找到他时,五条悟正沐浴在血雨中,回头时只见血红脏污里镶嵌的一点蓝。

无机质的蓝。漂亮的,只漂在深红上的一点,因此显得格外刺目。

看到是他,好像也没什么波动。

直至目光延伸之处,鲜血淋漓,尸横遍野,血色染红了整片大地。

他低头与死人浑浊的眼珠对视,发现自己在不自觉颤抖。

“悟……?”

“杰,好慢啊。”

或许那站在石头上的挚友早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五条悟,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终于在此刻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

黑发男人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五条悟歪着头观察了他一会儿,夏油杰应激一般轻微抽搐起来,双眼失焦,连呼吸都吐不出来。

事到如今,五条悟是不会对夏油杰心软的。冷漠的僭主这样想,两三步从石头上走下来。

“悟!”

以为呼唤了挚友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自己痛得说不出话,袈裟泡入血泊,长发散乱,眉心紧皱。

不应该是这样的,悟不应该双手沾满鲜血,他应该、应该……

他双手撑地,暴君蹲在他面前,伸手抹开嘴唇上沾染的鲜血,小小声,“我做错了吗?”

杰痛苦,他就去抹掉那些令他感到痛苦的人;杰快乐,他就高兴。

然后就一起去死吧,反正都是提线木偶的一生,有什么好留恋的。

五条悟看着虚弱至极的挚友,捏住他的下巴,滑腻的血从指头一根根蹭上诅咒师消瘦的脸颊。

真狼狈啊,最恶诅咒师也会露出这样的情态吗?

夏油杰是被凌迟般的头痛打醒的,长久困扰他的偏头痛偏偏在此时成百上千地报复他,生生从内撕裂了他。

梦吗?

陌生的天花板,浓重的水腥气,不是他的房间。

“不是梦哦,杰。”

梦的主人公手伸过来,将他抖搂直了,“最恶诅咒师可真是没防备心啊……咒术界内部的冲突也要管吗?”

言下之意,和你夏油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话里隐隐约约的刺人劲儿变得格外难以忍受,头疼到像是有把冰锥一下下往里砸,夏油杰维持不了虚假的笑脸,盯着被子,脸上是空茫的疲累。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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