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有两条街种满了樱树,开学的季节,樱花开得正热烈,薄薄的樱花瓣片片飘下,加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又或游弋空中,在阵阵微风中飘上天空,又缓缓落下。
伏黑惠吹走肩上掉落的樱瓣。
他衬衫外穿了米白的针织马甲,又被姐姐硬要求披上外套,提着书包带子,脚上踏着乐福鞋,懒洋洋地站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等人。
太阳真好,他衣服穿厚了,感觉有点热。
相比去年,伏黑惠又长高了一点,路过的同学瞅着他,陆陆续续打招呼。
伏黑惠微微点头,笑了一下。
不过也就寥寥几个打了招呼,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地走开了。
啊,他知道同学们在想什么。
上学期校园风气一清还是他动手殴打了几波人平定的,因为心情不好手段稍显粗暴,嗯,考试成绩也是一塌糊涂来的。
有点尴尬。
“哎,这不是伏黑君嘛!”
来打招呼的人是个熟悉的小平头,带着一身从良之后没彻底消失的匪气,手上转着钥匙,呲出一口白牙。
“奥山学长?”
小平头迅速高兴起来,身后窜出四五个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是几个剑道部的成员,当初404公寓被伏黑惠塞进影子里藏着,事后又找术士模糊过记忆的倒霉蛋。
“伏黑君?”
伏黑惠回神,“嗯?”
“真希和真依,很担心你哦。”副部长推了推眼镜,“上次探灵之后,真希其实情绪一直不怎么高,虽然训练也照常吧……”
伏黑惠避开了他们探究的眼神,是他第一次重伤之后……
“但不怎么愿意多待,明明之前还会靠过来听八卦。”
其他人七嘴八舌。
“对对对,休息时间经常拿着本子在旁边画什么东西,满脸烦躁,你知道的,那个人是最讨厌写写画画的,单单纯纯的武力大猩猩。”
伏黑惠连忙摆手,恨不得扑上去捂他们嘴。
“哈?!我是单纯的武力大猩猩,是不是寒假没训练,皮痒了?”他们身后传来真希阴恻恻的声音。
众人噤若寒蝉,真希一个一个拍脑袋,最后拍到弟弟头上,没用力,狠狠揉了揉。
剑道之鬼威风不减,眼神像鬼武士一样可怕,害怕害怕,赶紧溜了。周围的人你推我搡,加快脚步绕开走。
伏黑惠趁其不备,也是拔腿就跑,真希手伸到一半又不抓他了,气笑:“跑这么快,活该运动会被抓壮丁!”
走廊上,又遇到了中井理光。
她戴着眼镜,手指飞快捋过报名册,抬头看见伏黑惠,朝他笑了一下。
中井理光点数非常快,顺手分出他们班人数的报道表。
因为没能劝说她放下中井旧事,还间接推动班长成了预备咒术师。他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只能略略低头说:“有什么要搬的资料,我来帮你。”
下学期要用的教科书和练习册还在教辅室里堆着。
她已经和五条悟说好,国中毕业之后和伏黑惠、虎杖一起到咒术高专学习,真希和真依会提前去一届,现在可能加上津美纪。
一想到姐姐未来的志愿,他就头痛。
“中井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抱着资料,和理光往教室走,半天才开口说话。
“抱歉什么?过往的事情既与你无关,你也不能代表整个咒术界。如今中井身后的麻烦事又不得不拖你下水。”中井理光声音淡淡,“要说抱歉,中井欠你不少,才该说声对不起。”
“同理,你也不能代表整个中井,所以……”
少年少女对视一笑,谈话的氛围总算不那么僵硬了。
顺着话题,中井理光聊起了母亲。她说母亲最近精神好一点了,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也更多,虽然在她出门上咒术课的时候,总又愤恨又无奈地骂人……总体来说还不错。
伏黑惠猜到中井露昭大概骂的五条悟和他,然后扩大到所有不姓中井的咒术师。
“对了,伏黑君,这个周末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课外辅导?悠仁也在哦。”
伏黑惠心中一动。
“止水老师也在哦。”
从米花町天台谈话之后,他们两个就完全没好好说过话,虽然几次会议他都在场,但每次伏黑惠想叫住他,这可恶的式神就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怎么宇智波兄弟是一脉相承的、对开诚布公有PTSD吗?!
他暗暗决定,如果这次周末再抓不到止水,就潜入影子把乌鸦抓来强制召唤。
“我去,在哪?”
“嘛,虽然很高兴你愿意多说点话,但请你不要再荒废学业了。”中井理光的“请”咬得很重,扶了扶眼镜,“上学期学园祭你也是不参加,运动会结束了就失踪……”
伏黑惠快步逃走了,在原地感受到班长比鬼还重的阴气。
可他这一天的厄运还没有完。
“哦呀,伏黑君?”路过一扇未关的门,戴着眼镜的班主任瞄见了他,招了招手。
他浑身僵硬地挪进去,朝一堆向他行注目礼的老师问好。
“你这个成绩再不抓起来,毕业都很危险啊。国一的时候你成绩很好的。你和老师说说,是家里出了问题吗?”
……
开学第一天,伏黑惠绝赞挨训中。
宇智波鼬支着腮,蹲在电线杆上,感知时刻注意着被同班同学围追堵截的伏黑惠,罕见地感到一丝兴味。
要说他上学时代的趣事,大概是顺手打败了来找茬的高年级,被几个小弟簇拥成了老大,“耀武扬威”了好几天。
现在连小学时期那几个同学的脸和名字都不记得了。
想着想着,他逐渐坐立难安起来。他死前埋藏在佐助眼睛里的瞳术应该能够杀死阿飞,封掉他的口,佐助就不会知道真相了。
鼬知道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完全走极端的错误。一个控制狂,一边消极一边疯狂,早该猜到不是么?想要操控别人的一生本来就不可能,佐助。
就算阿飞死了,还有村子里的高层……佐助迟早会知道真相,真该死。
“你在想什么?”
细细的电线杆上,另一个身形飘忽降下,如轻叶点水般落在电线上,惊不起啁啾的小鸟,他按着鼬的肩膀。
明明没用力,鼬却觉得千斤重。
“在看小惠吗?”
鼬慢慢眨了几次眼,决定将他无视到底。
“让我猜猜,是不是想起佐助了?”止水拆穿他的沉默,话语里通情达理中又带着点扎人的刺,扎得他浑身难受,“我看不见,但小惠可能是和佐助有点像的。”
其实不怎么像,佐助小时候更会撒娇一点,更娇气一点;小惠更别扭,委屈不会说,伤心不会说,连气急了都不会说。
最近刚刚好了一点,像是撬动了一点坚冰,从里面流出一点天性来。
宇智波鼬深吸一口气,摆正心思,什么都不想。
海上惊险一战之后,两个强行违令的式神在影子里睡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他醒来时,发觉自己被止水紧紧抱在怀里的心情真是一团乱麻。
止水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比拼耐心和演技的游戏,宇智波鼬还从来没输过。
底下,伏黑惠吐着魂从办公室飘出来,又被津美纪捉住。姐姐给他带了忘拿的便当,偶然一抬头,两只乌鸦或蹲或站地立在电线杆上,专程来看他开学笑话。
他瘫着一张脸,快步跑走了。
“你察觉不到我心意吗?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委屈的撒娇语气为什么能信手拈来,鼬不懂,他假装没听出来,没心软。
“我走了。”鼬飞下电线杆。
“别忘了过几天一起去禅院家的调查!”止水特别好心提醒他。
宇智波止水在电线杆上立了一会,发了会乱七八糟的呆,忽然听到一声口哨。
“嗨哟帅哥,要不要和老子一起去找点乐子?”那人没个正形的声音,是五条悟。
却之不恭,正好心烦意乱。
“呐呐,我筛查了一下敌人,海里的章鱼死得不明不白,伤疤脸好像没逃出横滨,火山头是你干掉的,还剩下一个耐打的沙包植物,受肉尸体的老女人羂索还有她想集齐趾头召唤的宿傩——唉,老师我好像完全没发挥作用啊。”
你倒是别把宿傩复活说得像是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一样啊。
五条悟笑着抱怨,可在止水看不到的墨镜之下,眼瞳泛出渗红的血丝。
宿傩复活大计恐怕要中道崩殂,五条悟最近满处跑找手指,找到了就封印之后藏起来。
宇智波写轮眼加持,六眼结合改进过的封印术,效果有多好他不敢想。
如果不是没法销毁,止水怀疑他能把这些脏东西发射到太空去。
隐于暗处的敌人肯定不会轻举妄动,可它们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隐蔽性太强。
“所以我就想啊,上个周目我既不是好学生,又没成为好老师,世界重启后又送来记忆挂……哈哈,天上天下为我独尊的六眼神子?”
他话语含着幽微的古怪,隐隐渗入止水的骨髓中,带来难言的寒冷。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不当老师了。”五条悟信手捏扁饮料罐,扔进垃圾桶里。
“我要当咒术界的暴君。”
止水追着他掠过绿树成荫的林海,沉默片刻,“我确认一下,你应该不是想把高层全杀了吧?”
“虽然很想,但不合算,要是杀完了老子岂不是要被奴役工作到死?”五条悟哼笑,“止水有没有听说过中国明朝的一项政策,戴枷入堂?”
“没听说过就算了,老家伙们这么多年作威作福,吃得满嘴流油活却没干多少,一发送走还是我亏了。”五条悟郑重地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胸前,“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囚可是最好用不过的劳动力,又不要钱。”
层林掩映之间,总监部的老式部屋已然近在眼前。
五条悟只有在认真对待的场合才会摘下墨镜,止水可不觉得这人会对掀桌子谈判有什么心理压力……露出六眼的意义何在?
“奶昔帮我拿一下。”
止水感觉到了拂面聚流的狂风,还没开口发问,就听得“嘭”的一声巨响。
“敌袭!!!”
“结界呢?!结界怎么没发挥作用?!”
“家主们还在议事厅里!”
“等等!上面站着的——”
底下人声鼎沸,高声咒骂与斥责不绝于耳,五条悟满意地悬在空中。
五条悟一发茈定点爆破了据说牢不可破的结界,准确掀翻了整个宅邸的屋顶,几乎把整个地界震了个底朝天,空中瓦砾碎片随风扑打,每个人都是满头满脸的灰,乱咳一通。
“五条悟,你想干什么!!!你想叛变吗?!”一个高层抹开脸上的灰尘,“来人,把结界打开!咒术师呢?!”
大吼大叫在五条悟面前效果为0,只能说明嗓门不错以及命比较硬,没埋在废墟下面安静死掉。
五条悟随手打掉射来的咒力波,向下一指,哈哈大笑。
“上午好各位没什么用只会浪费空气的虫豸们,哈呀我运气真不错,大家都在呐!”五条悟没有理会底下歇斯底里的怒吼,反而更兴高采烈,“老子来造反了,老子来造反了,有意见吗?!有意见吗?”
“结界、结界呢?!五条悟,不要以为你是六眼我们就”义愤填膺的长老吼到一半,寒意忽起,血色蒙眼。
嘣——他的头颅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脑浆迸裂,无头的尸体横陈于地,失禁的排泄物喷射而出,气味难闻。
五条悟默然地转了转手腕,表情不变,全不像刚刚夺走一条人命,歪了歪头,“老子来造反了,哈喽?”
他、他居然真的敢?!
高层们呼吸一窒,被炸碎的脑壳淋淋漓漓浇了人一身,恶臭难闻,可没人敢再开口。
“有意见吗?”
“不要以为你是六眼我们就怕了,咒术师呢?!快把结界展开!!”有人躲在阴影和瓦砾之间放狠话,是露面都不敢的蝼蚁,“五条悟你就不怕——”
嘣。咒力束流洞穿了石板钢筋,精准射穿了某人的头颅。
“下一个。”五条悟对死人没有兴趣,有不同意的话,他就杀到全都是同意的声音为止。
潺潺的血流从墙根流出来,废墟里没有一丝声音。
“话先说在前面,你们的结界就像泡泡一样,只需要碰一下,”半天没人说话,他只好自己找话说,双指一搓,咒力构筑的结界像绢布一样在他手中被揉皱,随意抓了抓,整个成了碎片,“看吧?”
像是听到天价丝绸被割裂扯破的声音,长老们倒吸一口气,齐齐打了个寒战。
“天元的结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条悟懒懒散散地锐评,“我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漏洞和缺口。”
“如果想的话……”抬起手,五条悟估算了一下天元结界的范围,看起来真准备动手。
“五条先生,拜托……”
低头看着一群老头涨红的脸皮,又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五条悟瞬间被逗乐了,大发慈悲地放下了手。
“算了,暂且饶它一命。”反正也是迟早该死的家伙。
老橘子丝毫不知道心中守护整个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已经在五条悟心里挂上了死亡的倒计时牌。
五条悟只希望他们心理素质好一点,到时候别全气死了,没人可压榨可不好了。
“那老子再问一遍,还有——意见吗?”
……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五条悟喝完了奶昔,慢慢悠悠飘了下来,掏出一沓束缚契约,“没意见就来签字吧,速战速决,老子还要去吃饭呢。”
【羁押灵魂,囚于幽域,如有违逆上二十一条,则……】
不用多看,只短短扫过几个条目就足够让老家伙们血压暴增,红涨的面皮紧接着变得青紫,完全没法接受。
“你!你欺人太甚!!”
“哈?老子刚问了有没有意见,你们都不说话耶。”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前,半仰着头,不爽开口,轻点桌子的手指已经敲出几条裂纹。
那不是因为反对的人都被你杀了吗!!!
暴虐的疯狗。
面对着神经质的暴君,据理力争的长老艰难别开目光,但声气已经弱了下去,“再怎么说,这种交易我们也不可能接受。”
没有谁敢和他对视,五条悟又浏览了一遍自己拟定的条目,没发现任何问题。
真是磨磨唧唧的老东西们。五条悟大大叹气。
“这样吧,十个数之后,我就杀了还不来签字的老东西。死人对老子肯定没意见了。”
止水从后脊麻到了脚脖子,只轻推了推五条悟,让他不要逼得这么紧。
“哦对,先签的有优待哦。”
“十。”
身着灰黑羽织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谦恭地跪坐到他面前躬身,迅速拿走了足量的契约:“五条家会无条件支持家主的决定。”
五条悟没作声,挥手叫他站到一边去,不要挡他观赏老橘子们憋闷吐血的脸色。
“九,现在可以说话了哦。”
废墟里三两抱团,大人们连抱怨咒骂的时间都没有,口角争斗纠打了些许利益,却在愈加迫近的倒数中不欢而散。
无非是弱小的更想攀附讨好五条悟,强大的吝惜利益,不甘愿向六眼低头。
作威作福多年,现在怎么甘愿放权让利,像普通咒术师一样任人差遣?!
谁知道六眼是不是说真的,有人瞧了一眼百无聊赖的白发青年,对方回了他一个灿烂又十足神经质的笑。
不、不,一定是认真的……!还在犹豫的家主牙齿打颤,连忙抽走自己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