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而夺目的流星安然坠在草地上,光芒飞速暗淡下去,像是回归了安宁的死亡。
唯有留在他视网膜上尚未消散的光尾,暗示着流星的存在。
或者说,曾经存在。
无数的流星划过夜空,蓝紫色的闪亮莹光如雾如烟,在空中留下曼妙的刻痕,极力奔向远方,始终逃不掉下落的命运。
伏黑惠看得入迷,双眼被光刺出了泪水。
“砰。”门板自发动了起来,搡了他一把。
门拒绝了他,紧紧关上了。
某种不可抗力提起他的领子,拎了拎,随后粗暴地往上一扔,天旋地转之后,伏黑惠伸手摸到了旁边毛茸茸的脱兔。
竟然被深处的影子摔出来了……
伏黑惠吐了口气,燃起了无尽的好奇。
找时间再进一次!
现在出去应该还在房间里吧?他要偷偷去餐厅找点吃的。
晚上只喝了点甜汤的伏黑惠终于快饿晕了。
他往影面伸手,试探性的摸到实物边缘后,深吸一口气,一举蹬了上去。
……
茂木侦探的烟掉下来了;小侦探话还没说完,目瞪口呆;白马探差点把手上的铅笔拗断。
伏黑惠扫视一周:“……”
是的,他,从一盏蜡烛的影子里爬了出来,像条鬼一样,蹦出来的。
给在场的侦探们一点小小的咒术震撼。
画重点,灯,是宴会厅的,不是房间的。
这场面真是比鬼片还鬼片了。
当时,大家只看见桌上蜡烛浅淡的影子颜色忽然变深变大,随后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试探地摸到实体之后,里面的“鬼”一个使劲就蹦了上来。
……有点眼熟的鬼,穿着睡衣,脚上踏着拖鞋。
米黄色的睡衣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分外温柔,少年的脸色可一点不温柔。
面无表情,细看却能发现瞳孔乱得快画圈了。
电闪雷鸣之夜,凶杀案伴着谎言和谋杀展开,苍白端丽的少年像幽魂一样沉默——本来是极佳的悬疑小说开场,但是,但是!
只能是像!幽!魂!而不能是、幽、魂!!
命运真是给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神话迷信才会出现的桥段对着侦探学习过的物理课和世界观重重擂上一拳,全打骨折了。
伏黑惠僵着一张脸,轻手轻脚地从餐桌上爬下来,假装无事发生地抚了抚桌布的褶皱。
他忧愁地想:又要去找抹除记忆的术士来干活了。
“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啊。”他继续忧郁,心无旁骛地掰手指算费用。
柯南说不出话来了。
聪明的脑袋正在高速运转,指望给出个科学合理的“大变活人”的方法
在场全是聪明人,胡编乱造根本瞒不过这群人嘛!
柯南拿一双幽怨的死鱼眼瞪他,伏黑惠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我们在钢琴中找到的那条线索,我猜署名是你的父亲吧?”白马探努力掰回审判的严肃气氛,可惜没有几个侦探认真听。
连犯人都魂不守舍,大概是年纪大又被狠狠惊吓了,还没回过神。
“回神回神!罪行还没交代完呢!”心理素质极佳的白马探拍了拍手,可惜效果不佳。
在许多年之前的别墅中,横尸遍野的并不是自相残杀的名流富豪,而是受邀请前来寻找宝藏的侦探、科研工作者和小说家。
千间婆婆的父亲自信满满地前来,却再也没能回去。
为了找到别墅隐藏的宝藏,也为了替父亲报仇,她怂恿大上祝善买下别墅,宴请侦探,打造了一场和曾经一模一样的猎场。
只是这一次的结果可是千差地别。
侦探们合伙演了一出戏,狠狠戏耍了凶手。
柯南将大时钟的指针拨向正确的刻度,它哐当一声掉下来,底下露出明晃晃的金色。
推理完毕,众人看见神异的少年抬头望着穹顶,神情莫名。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天花板?”
从昨夜到访,到如今真相大白。
怨气团仍然在穹顶盘旋,不惧逐渐亮起的天色。
“没什么。”
大家沉默不语,知道他撒谎。可目前亟待修复的世界观让他们开不了口。
一小时之后,白马探叫的直升机停在门口,千间婆婆被捆着双手,一步一步离开涂满鲜血和恨意的别墅。
伏黑惠堵着耳朵,略带踌躇地站在平地上。
他很在意隐藏的宝藏。如果只是一块纯金的挂钟,一场血腥的大逃杀未免太过头了。
他绕着门廊转了几圈,雨后清新的水汽轻轻抚面,他又一次闻到了不正常的金属气味,夹着血液的腥气。
难道说……
小侦探推着他上直升机,伏黑惠踉跄了两步,“等等!”
他一定要试一下!
侦探们看他反常地走回墙边,突然一击重锤打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收回手时,墙面上留下了如蛛网般裂展开的伤痕。
可吸引目光的,却是墙里露出的,被少年一拳打得微微凹陷的一块金色……
整栋别墅开始一阵阵颤动,无数灰尘和油漆开始剥落,露出潜藏在里面,令世人眼红的财富。
伏黑惠抱着柯南极速上了直升机,动作快得像只猴儿。
初升的阳光透过山林,一寸一寸照耀在黄昏别墅的外墙上,给它镀上一层真正意义上的金边。脱去薄薄一层的漆皮,造型典雅的别墅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黄金模型,矗立在森林里的一端,随时准备诱杀旅人。
在超越理解的庞大财富面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啊,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宝藏。”千间婆婆扯起一个疲惫而讽刺的微笑,近在咫尺,简单至极的答案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她随心意往外一扑,烈烈风声刮过耳廓。
可她下落的趋势忽然一止,睁眼时看到了那“上帝弃之不顾的孩子的幻影”。
“我早就猜到了,你扮演成了毛利小五郎对吧?烟鬼一晚上都没抽烟,演的还真不像啊。”
基德挑了挑眉毛:“老婆婆不感谢我救了你的命吗?”
“你还不是要依靠我脱身,不然,只怕看出端倪的小侦探会把你当场放倒吧?”
上方,柯南举着手表型麻醉剂,盯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恨恨切了一声。
“这次算他走远,下次一定要抓住他!”
伏黑惠心说不需要下次,只要他想,马上就能跟着跳机。
不过风景这么好,就不去追了。
——
“我说,真的有必要吗——”茂木遥史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凉凉。
他,白马探,柯南以及郁美小姐站成一堆,冲着已经额头冒汗辅助监督发难。
“要自然而然地抹掉我们的记忆可没那么简单,你应该知道侦探的推理能力很强吧?”
万一到时候发现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对吧?
辅助监督弱气:“伏黑君并没有在办案时显露能力,于各位完全的逻辑推理无碍。”
“我怎么能确定你们的手段不会造成损伤?”
辅助监督稍稍挺了挺胸膛:“我们有证。”
“我就不用了吧,我知道的,伏黑惠小朋友,是咒术师吧?”郁美小姐翘起二郎腿,幽幽地问。
“你、你怎么会知道?!”
傻蛋,当然因为我之前就见过咒术师呀。
“你们不会真以为侦探们对密教一无所知吧?大家都只在装聋作哑,现实一点吧,社畜先生?”
要是咒术师的存在被摆到台面上,毫无疑问会摧毁整个侦探行业和警察的信誉:谁知道侦探给的说法是不是真的可靠,谁知道警方的结案有没有猫腻?
我邻居的死会不会是咒灵干的?今早看到的意外事故是真的吗?它们会不会找上亲人和朋友?它们是不是在看着我?它们什么时候会动手杀了我?
这种结果……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一切相关行业都维持缄默,最大程度限制民众了解真相。
辅助监督沉默了一会,兹事体大他做不了主,跑远打电话求助去了。
大上祝善已死,黄昏别墅的所有权会传到他的直系亲属手中,被金砖砸中的天大的幸运儿。
伏黑惠走了过来,侦探们默契地闭嘴,有意无意地看他脚下的影子。
“小原先生说你们不愿意被消除记忆,为什么?”
看不见咒灵,却知晓它们的存在,不会从此疑神疑鬼地生活在恐惧中吗?
“别太小看侦探们的胆色哦,小家伙。”看十三岁的小孩一脸担忧,茂木侦探呲出一口大白牙。
“我宁愿生活在恐惧里,也不要对神秘一无所知。”
世界上大概就是有把真相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伏黑惠不理解,但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从影子里掏出几根线编手绳,递给他们:“护身符,是由八幡神施术保佑的。”
八幡神,弓箭与武士之神,与源氏牵连很深。
编绳整体由黄棕蓝三色线交织而成,款式简约,看起来是手工制成,一线鲜艳的明红也被编入其中,相当显眼。
也不用过于担心,少年盯着他们系上编绳,随口说道,咒灵作祟致残致死的恶性事件还没有各位想象得那么多;在生活中保持平常心,恶心的东西就不会缠上你们。
如果发现了人力所不能及的事件,随时联系事务所;还有,绝对不要主动向普通人透露咒术相关的内容,我可不想亲手逮捕“引发公众恐慌”的犯人。
“等等,能让我们看看它们吗,就是你说的咒灵?”
少年说话直白,不,你们没有资质,看不到它们的。
好吧。
几个侦探目送着神秘的少年利落地在一沓沓文件上签字,和连连点头的社畜说了两句话之后,跳上了直升机,回头挥手再见。
白马探转了转手中的编绳。特殊的才能……难怪他在出事前就让我远离死者和凶手,是看出了什么又不好细说吧?
那他一直在看的屋顶,是不是也有什么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