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尖刀轻柔地搭在伏特加脖子旁边,几乎只要微微转头,就能即刻上路。
是谁?!
谁能悄无声息潜入这艘潜艇?
伏特加暗暗吸气,捏紧拳头,偏头一拳向后打去,却被早有准备的少年一记凶狠横摆抡到墙上,一瞬间摔成了脑震荡。
坏,力气大了点。
壮汉身体软软地趴在地上,鼻息粗重。
“搜完口袋还有衣领、领带、帽沿、袖口、皮带内侧、脚跟。”上司几太低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衣角。
“动作要快,监控干扰还有四十秒。”
伏黑惠甩了甩手,利落地把大块头背手背脚地捆成粽子,细小的电光在指间流转。
最后把嘴用强力胶带封好,电光收敛地在这家伙全身过了一遍。
伏特加痛苦地痉挛,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不住喘息。
监听和追踪设备瞬间因电流超载报废,伏黑惠把这家伙扔进影子,快步冲回主控室附近的走廊。
冷金属包裹的走廊无人在岗,只有幽幽亮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在兢兢业业工作。
千万电流从他的指尖倾泻向整座船只的电路,转瞬即逝。
百万伏特的闪电释放能量只在0.001秒之间,放出的热与能量顷刻在密闭的走廊形成气压。
“潜艇的中控部分瘫痪,备用能源需要十分钟启用,伏黑,撤退。”
咒术师灵敏的耳朵听到腿脚奔跑在铁质楼梯的砰砰闷响。
耳麦那边传来支离破碎的喘息声,伏黑惠一时陷入全身被电麻了的后遗症中。
沉默而高效的少年很快调整好了呼吸,沿着扶梯快速下行。
“左边。”
“第二个路口往右。”
“跳。”
伏黑惠争分夺秒,摄像头内少年的身影如同一抹淡淡的黑烟,不及眨眼就消失不见,仿佛青天白日的幻影。
“Gin在前甲板着陆,按计划你在后甲板往下跳,我在那里接你。”这是安室透在说话。
伏黑惠捕捉到了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叶片震空声。
“往左。”
“喂!你是——”陌生男子的惊呼声,这艘船上还是有巡逻队的。
短暂的遭遇战不消十秒,随着一声人体落地的重响,障碍扫清了。
哇哦,太宰治朝着旁边的搭档挤眉弄眼,恶劣地做口型:你看你招惹过的小男孩,好凶哦。
中原中也才不惯着他,一脚蹬过去。
“上楼,到了。”
安室透在后甲板的舱室等着他。
吭——
心中不安的阴影骤然扩大。
“不许动。”
气息隐秘的杀手守株待兔多时,黑洞洞的枪口平静地顶着他的额头,带着潮气的冰凉。
琴酒扯出一个笑,像是终于抓住了在厨房咬奶酪啃大米的小老鼠:“手,举起来。”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
“咔哒”。
伏黑惠立刻举起手,他两手空空,窄窄的袖口显然藏不了什么,枪管顶着他往后仰头。
顶在他额头的武器型号不新,深黑色的管身在天光下泛着沉色,伏黑惠甚至能闻到烟硝味。
耳麦里一片沉默,上司几太捏着麦克风,没出声。
“后退。”男人声音很低。
说实话,这还是少有的接触热武器的经历,伏黑惠竟然在胡思乱想——他总在和咒术师打交道,而不科学的封建迷信基本和热武器横行霸道的科学侧没任何关联。
他的印象是真依喜欢看枪械杂志,市面上不卖的,五条悟给她找来的。
伏黑惠倒是不怎么紧张,他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经常在生死边缘打滑的人,但他就是感觉自己比琴酒还强……管他是黑衣组织的什么top killer,残酷刽子手,杀人如麻的——普通人。
他稍稍垂下目光,暗暗思忖着用哪一招回击比较好。
砰!
枪□□出灼热的火舌。
少年低身滑步,左手指尖擎着闪电,左脑冒出一连串雷遁火遁招式;右手则沉入影子准备掏出把长刀短刀或者薙刀,右脑浮出了好些个式神结印的手势……
不对!现在重要的是面前的琴酒!
琴酒分明看见射出的子弹打中了少年的胸口,但……
等伏黑惠反身剁来一刀,他的胸口分明干干净净,别说流血,子弹都离奇消失了。
他拉上枪栓再开一枪,眼中反射出冷兵器耀眼的寒光。
吭!
琴酒余光看见被斩飞出去的半截管身。
那枚已然飞速射出的子弹悄无声息穿过伏黑惠的身体,射向远方,就像一滴雨融进池塘中。
千钧一发,可不是用来思考科学不科学的时候!
琴酒从怀中掏出军刀,短兵相接时,对面明显因力有不逮而微微颤抖。
手段再多,年龄和生理差距始终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两人又拼了几回刀,黑发少年倍感吃力,暗暗甩了甩被震麻的手。
【火遁·豪火灭却】
海上的浓重水雾严重削弱了火遁的杀伤力。伏黑惠按下手腕,两秒内切了另一个术。
【雷遁·闪织一丝】
蛛丝的雷线穿越稀薄的火幕,牢牢捆住杀手的脖颈。琴酒混雾连开几枪,挺过浑身过电的麻劲。
“不要恋战,跳海。”上司几太不再废话,发号施令。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现在哪敢背对着琴酒,顶级掠食者又怎么可能错过他逃走的时机。
琴酒拔出双刀砍了过来,伏黑惠且战且退。
顶级杀手的攻势密不透风,在两人的搏杀中稳稳占据上风,直到——
万钧的雷霆像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臂,伸出带毒的獠牙狠咬了他一口。
剧痛和麻痹瞬间击中了他的,琴酒动作迟了一拍,可他也清晰地看见少年的手臂也不由地痉挛了一秒。
区区电刑,对他根本造不成多大威胁。手臂的肌肉被强行调动起来,琴酒反手挥刀,对面避之不及,险险被划开一道浅伤。
能躲得了子弹躲不了刀子?
“警方的人已经包围了潜艇,负隅顽抗是没用的!!”
像琴酒这样的亡命之徒,说什么都不会听的——伏黑惠横刀勉强挡住他凌厉的攻势。
“像你这样好用的饵,他们才不会用一次就放弃,”琴酒听到了不远处直升飞机划空而来的振风声响,“你猜,他们会不会在你的性命面前妥协?”
高大的杀手使了个巧劲,少年手中的短刀被打飞。
柔韧的长腿骤然下压扫过,少年影子里刺出的薙刀冲势极猛,险些戳进琴酒眼睛里,杀手冲势一缓。
伏黑惠想着脱身的方法。
式神呢?
风险有点大,一旦他召出其他式神,敌人的流弹就能直接击中他了。
“鵺,下来!”
长长的呼哨一声,鵺枭自高空作答。
他心里倏地冒出不安感,像是无形中庞大而狰狞的黑影在默然降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正准备伸手把他拍进深渊之中。
就像一个人高举着捕虫网,盯着面前的虫子,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轻举妄动惊扰了猎物。
这样的联想糟透了——尤其当自己代入虫子的角色时。
他的预感是对的。
只一瞬间,从天而降的巨浪将他从地上拔起,随意扔进了不知哪个角落的乱流中。
“等等……”耳麦对面的微弱指示被突然袭上甲板的海浪冲得一干二净。
微微波澜的海面急速震颤,汹涌的浪潮毫无预兆地在这一片海域苏醒,伴着鵺枭的尖啸与咆哮的海风翻涌起伏,海水被诡异的力量裹挟着积成巨浪,又在冲撞潜艇时撞得粉身碎骨,由坚硬强韧的合金制成的船身表面出现了巨大的凹陷。
中原中也突然站起身,晚了一步的鵺枭没能接到主人,又差点被卷入巨浪中,不甘心地盘旋低啸,它腿上绑着的摄像头还在忠实地履行职责。
黑衣组织的潜艇绝对不是没保障的便宜货,第一手拿到的资料表明了它根本不可能“沉没”,除非潜艇将近解体,又或者是极为可怖强悍的天灾,才可能像这样,一点一点,把这艘本漂浮在海面上的潜艇,硬生生拖进水中……
中原中也眯起亮丽的蓝眼睛,恨不得贴到屏幕上,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上下摇晃颠簸的监控摄像头是没法拍到“天灾”的。
这一对搭档飞快对了个眼神。
“中也,你可不要去哦。”太宰治慢慢地说。
中原中也斜眼瞥他,这名小个子先生体内有着能移山填海的如神明的伟力,而他本人又不乏作为善神的慈悲心——他的搭档或许珍惜他,或许鄙弃他,或许根本不在乎他。
所有的态度都掩藏在一条条毒计,暗语和挑动怒火的微笑和层层叠叠自残的伤疤之下,就像此刻,室内灯光太暗,中原中也看不清他的脸,也辨不清楚他的语气。
“哼。”
他的目光游移了几秒,伸手把灯按开。
“中原先生,首领的紧急通知——”
放风的时间结束,中原中也起身往外走,“知道了,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