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几太的话可比源友树更没营养,也没有听的必要。
“……然后那个人就用一种奇妙的口吻对我说‘既然这么想死,为什么不朴素一点’……”
“我说对呀,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没有意义。比如说是,在死去的一刻才开始活——我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义,对于死亡也不畏惧。”
“他当即怔住了,像是呆头鹅一样浑身湿透地站在水里,一副脑子烧坏没法理解的模样,把我恶心坏了。”上司几太慵懒地讲述着去年夏天的故事,语调轻快。
“当然,我的说法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对了,让我猜猜你的性格吧,一向猜得很准哦。”
“聪慧机敏又天赋异禀的棋子,无论有多大苦衷都会咬碎牙——”
上司几太的话语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试探性地缠上人的大腿,咝咝吐舌。
毒牙暂时隐而不发。
“我说,探讨人生哲学可以不要在公聊频道吗?”一直安静听着的安室透忍不住了。
拜托,这里又不是心理咨询室!而且完全是在荼毒祖国未来的花朵吧!
少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啊啦,我只是抱怨一下之前的倒霉经历,别把我当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上司几太抱怨。
“这对青少年的影响不可估量。”江户川柯南丢了个烂梗。
上司几太:“喂,我也是青少年啊!”
黑发少年一直没说话。
他把耳麦摘下来,闭着眼睛,鼻腔里充盈着海腥气。
“侦查已就位。”
“突入已就位。”
“火力已就位。”
……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监视器在莹莹发着蓝光,为坐在机器前的那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冷色。
人话说,看着更不像活人了。
“太——宰——!!”
绝对构成扰民分贝的呼号从至少两条走廊之外穿过房门直击耳膜。
太宰治嘶了一声,摘下耳麦,当机立断钻到椅子底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门就被暴力踹开了。
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刮了进来。
风风火火的暴力小矮子!
“啪!”
白炽灯毫不留情地把光撒了下来。
中也一手把他从办公桌下拖出来,全身用不完的牛劲。
太宰治虚弱地呻吟:“我得了一种照到光就会死的病……”
随即,瞅了一眼门口。
轴承断了。
“和看到恶心蛞蝓也会死的病。”
“好哇,满足你的心愿!!”
冲进来的正是中原?港口重力使?荒霸吐?暴力蛞蝓(太宰称)?身材不高?风度翩翩的中原中也。
他紧攥着太宰治的衣领,猛地前后摇动,果不其然,这软塌塌的青花鱼在歪着脖子装死吐魂。
“你这混蛋偷懒不干活是上瘾了吗?!”
中原中也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气得额角浮现青筋。
他举起拳头。
“停!”太宰治连连退缩。
求饶可没什么用!
他一拳把太宰治打飞出去。
力量控制绝佳,既能痛得他哭爹喊娘,又不会伤到脾脏。
“呕……”
太宰治痛得颤抖了几下,抬起头来气若游丝:“中也,你看看屏幕,你看到了什么?”
哈?
屏幕上象征摄像头的红光以及通讯的蓝光还幽幽亮着。
中原中也脸色爆红。
“混账太宰!!”
他手忙脚乱地在桌台上找关闭摄像头的按钮。
太宰治艰难爬起来,他才不会说根本已经关了摄像头和耳麦,只指着屏幕:“你看。”
设备俯视着广阔的海面,画面不算稳定,像时不时被海风吹动。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阴天的光照没能给这番景色附上美感。
中原中也眯着眼睛瞧,太宰治被攘到一边。
“海底下,有东西?”
只看画面就能察觉出异样,不愧是中也……吗?
过了几分钟,一个庞大而漆黑的影子从海底慢慢浮出,颜色最深的一部分已经试探性地破开水面,露在外面的体积不过冰山一角。
像一条细长的、令人不快的黑鱼。中原中也在心里评价。
太宰治把耳麦扒拉起来,打了个哈欠。
他的声音怠惰又散漫,完全没把任务放心上:“中也,快看。”
一条笔直细长的水线从远处飙射而来,像漂在水面上被大力牵引的鱼漂,飞快划过了这片水域。
尽管时间很短,中原中也还是捕捉到在水面上疾驰的人影。
是那个、那个小惠?
太宰治把临时出来放风的中原中也按在椅子上,抬手啪地关了灯。
楼道的声控灯也幽幽暗了下去。
中原中也骂道:“你这死鱼也只能生活在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了!”
“毕竟我得了一种名字叫做‘见光死’的病嘛。”太宰治厚着脸皮回答,按开耳麦时声音又十足冷静。
“行动开始。伏黑君可以出发了。”
神情冷峻的少年抿着嘴唇,他刚从高空的影鵺上一跃而下。
在之前那个高度下,撞上水面和硬着水泥墙也没什么区别,普通人少不了断腿骨折,术士还能踩着滑板踏浪而去,真不是人类的身体素质。
上司几太讨人厌的语调照旧不变,让人有挥一拳打扁那张帅脸的冲动。
“Gin还有几分钟到,这边建议你尽快进入潜艇,小心别被螺旋桨卷进去哦。”
“既然是抢……控制这条潜艇,把琴酒控制住不就行了?”
他在潜艇的背脊上奔跑,腰上挂着的设备开始紊乱潜艇的数据流。
这样高精尖的唯物主义科技与封建迷信咒术的结合产物听起来怪异得要命,可相当有效。
“喂,怎么回事?”
按在监控员肩上的是一只粗野的大手,用力摇了摇。
屏幕上的监控屏幕像是接触不良,刺啦刺啦闪着白色噪点。
这不是什么都看不清嘛!
伏特加猛踹了一脚监控员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可怜的监控员哆哆嗦嗦站起来,无力地拍了两下电脑。
这对付上世纪显像管电视机一样的特效方法还真有效。
监控画面闪了两下,总算恢复清晰。
“大哥马上来了,再出差错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伏特加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拳头,看监控员畏畏缩缩的鹌鹑模样,满意地笑了。
“大哥!潜艇已经准备好了,您到哪里了?”
伏特加知道,大哥近期心情不好,组织内部的事情他一知半解,毕竟大哥总骂他榆木脑袋又没骂错。
组织近来恐怕不好,老鼠抓也抓不完,老大和朗姆那个狗东西总给大哥添堵,最近还因“办事不力”这种借口抽调了大哥的手下。
搞得大哥这几天气压这么低,他开车都不敢看后座。
“嗯。”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大哥冷淡地回了一句,杂音很多,可能在直升飞机上。
“我现在就来接您,大哥!”
通话挂断了。琴酒皱眉看着手机。
这次竟然没有罗里吧嗦地说一大堆无聊的话。
琴酒抬起那双无感情的银灰色眼睛,吭地拉开枪支保险。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