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像个喜欢炫耀儿子的中年人一样兴致勃勃。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太宰治正推门进来,他三两步凑过去,直接压着搭档的肩,被中也一掌推开。
“混蛋青花鱼滚远一点啊!”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黏糊糊的蠢蛞蝓原来是被小男孩骗了呀,真没想到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宰治准确无误地找到全场最好捏的柿子,灿烂一笑,“我可想亲眼见见男扮女装的专员,是不是真那么像女孩。”
“那是我们这边的计划出了些问题……”没人理会伊地知细弱的争辩声。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太宰治像只游鱼一样从桌侧滑过去,躲过了搭档的制裁之拳,蹦高朝五条悟伸手。
五条悟把手机抛给他,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朝默默关门的止水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这混账终于舍得进来了。
在摔桌子打椅子和两个人吵架的背景音里,一人一式神拣了个沙发坐下,默契地无视了伊地知微弱的呼唤。
横滨Mafia派人还真不讲究呢,十六七岁的孩子就得上谈判桌和火并现场什么的。不过,半斤八两嘛,雇佣童工这种事情咒术界也是驾轻就熟。
你烂我也烂,但是咒术总监比你还烂的讽刺感奇妙地抚平了五条悟的不平心理。
不过这种局面也会很快结束吧,等他把总监部连根拔起,不管是过劳的基层咒术师还是像小惠这样的童工都会迎来完全的解放和自由,好耶!
目前最该解决的还是……
“你,到底和小惠闹什么矛盾?”
五条悟可不会错判他们两个之间僵硬又冷淡的氛围。
而且,小惠最近心情那么差不止因为青春期吧。还没来得及和自家挚友说清楚就新和小孩起了新矛盾,真是个招惹纷争的男人啊,止水。
“说吧,别逼五条老师用什么粗暴的手段哦。”
“小惠自说觉醒了关于前世被宿傩受肉害死了老师姐姐和朋友的记忆所以现在心态炸了等等等等”他也不会信吧。
以及,他为什么不把前世的结局告诉五条悟?止水只听他说了一句,还什么都不了解,“等他从八原回来,再亲自问一问好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在米花町的百货大楼的袭击中他就发现了,惠这小子,完全不爱护自己的生命,反而像是急着为什么而死。
五条悟想。
死亡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了,再艰难也给我好好地、正常地活着啊。
一个两个喜欢当逃兵的混蛋……
千里之外的伏黑惠突然打了个喷嚏,浑身过电似地猛抖。
突然感觉不爽。
“感冒了吧。”
“是感冒。”
“大晚上的在山里吹风,人类的孩子绝对会感冒的啦。”
周围的窃窃私语有点烦人。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顶起一节刀,刃身光亮如水,又松手任它落下,“噌”的一声。
说小话的妖怪们消停了一下。
“要不要把围巾戴上?”坐在他旁边的夏目贵志缩着脖子,手上戴着暖和的毛绒手套。
一会儿战斗会妨碍的,伏黑惠默默推回了围巾。
三个妖怪商量了一下,只靠伏黑惠一个人的咒力恐怕不够唤醒蛇障的,坚持要夏目也加入出力,说是用妖怪的力量说不定会引来更加糟糕的东西。
他私心不愿把其他人扯进这件事了,尽管糸七向他保证夏目的安全,伏黑惠的脸色仍旧没有放晴。
他们坐在稻荷神社后院的廊下,古旧的风铃随着寒风细碎作响,铃舌恐怕生锈得很严重,发出的声音很钝。
“呐,伏黑君长得更像父亲呢。”夏目屈起腿,侧脸望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沉郁英俊的线条和梦里的高大男人有八成相似。
思虑再三,夏目还是不打算瞒着他。
“昨天晚上,我偶然进入了你的梦境,看到了小时候的你,还有你的父亲。”面对伏黑惠惊疑的眼神,夏目话语中带着歉意。
人总不会记得梦到了什么,伏黑惠也早遗失了父亲的印象。对方人间蒸发的时间太早,母亲更是早早撒手人寰,曾经对两亲的孺慕和期许被刻意扔在角落,不闻不问。
铃舌不响了,明明风还没停。
伏黑惠吹了吹被冻僵的双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是吗,我一直以为我和母亲更像呢。”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随后,他戴上了围巾,垂着眼睫小小打了个喷嚏。
夏目看到他眼角被寒风吹得皴红。
“可以过来咯!”
伏黑惠拍了拍夏目的肩,拔刀踏进了院落中心。
“一会儿夏目站在边缘,记住了,催发诅咒的过程中一定不能走出阵法。”糸七再三叮嘱,一向怠懒的细长金眸里灵光闪闪,“等蛇障完全显形之后就立刻、马上、飞快地躲到廊下去,一秒也不能耽搁。”
“小惠也跟着跑,消灭它就是我们三个的事了。”
他们的计策非常简单,用集成咒力的阵法强行抽出诅咒,再把它消灭掉。
蛇障的流毒大概率会毁掉稻荷神社,可糸七才不管这么多。真毁掉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伏黑惠放下手,深吸一口冬日的寒气,缓缓后退半步,压低重心,凝神静气。
幽蓝色的焰状咒力落于刀锋,颜色让人想起去年夏日祭夜空中流丽的蓝色花火,一只手按在阵上。
“开始!”
夏目心一紧,俯身触摸阵纹。
深红的颜料透出血一样的质感,万般不祥的棋子安静地躺在阵中,因为咒力持续的注入而颤动。
“来了!”
表层的诅咒最先发难,在夏目惊骇的目光中,两倍于之前见过的蛇影凌空伸展,亮起獠牙朝他们撕咬过来。
伏黑惠察觉到了咒力流的减弱,冷色的眼眸直直盯着蛇影的下颌。
身随意动,黑衣少年背手挥刀,利刃准确切入蛇影下颌,刀身附着的冷焰转瞬烧尽了蛇影的头颅。
“不要停!”
夏目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深深吸了口气,却忽略了空气中腥臭又恶心的气味,一口差点给自己吸背过气。
伏黑惠哭笑不得,矮身推着夏目往旁边去,躲过蛇障激射而出的腥毒血刺,一只手撑着地,把差点断了的咒力流险险续上。
千百只小蛇裹带着流毒贴地袭来,密密麻麻的架势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伏黑惠挥刀斩落它们细弱的身躯,从半残的尸身中飞溅洒落更多流毒。
伏黑惠直接伸入冰手紧紧捏住夏目后颈,直接给人冻清醒了。
这招对晕晕乎乎的人最有效了,毕竟他冬天赖床时总有人这么偷袭。
“小心呼吸,它的气息很臭。”
夏目咬着舌尖,稳稳续上咒力流,额角突突发疼。
洁白的棋子已经被流毒染得黢黑。
说不定本来就是如此,雪白的外表从来只是个陷阱。
流毒积聚扑来,作呕的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夏目明智地闭气,抬头试着去扯伏黑惠。
少年半蹲着双手结印,晦涩的手势顺序早刻在肌肉记忆里,结出几个复杂的印。
【火遁:豪火灭却】
伏黑惠咬肌一紧。
夏目清晰听到“噌”的打火声。
“呼!”
灿若烈阳的金红火焰倒映在夏目浅棕色的眼瞳中。
俊秀的少年吐出一片火海,面色漠然。
火流把蛇障迸溅的流毒燃烧殆尽。
轻轻“啪”的一声从未消散的火中传来。
刚施术完的伏黑惠仔细感察渐强的污秽气息,转身搂起夏目就往阵外蹦,身后像是有狗在追。
“跑跑跑,咱们快跑。”
诶?
紫黑色的流毒轰然炸开,像长蛇一样紧紧缀在他们后面,忽然被莹蓝色的光芒拦住了去路。
接下来就是那三个大妖怪的事了。蛇障诅咒不是大妖怪的对手,不足为惧。
伏黑惠长长吁气,确认了安全距离。
他们没跑出帐,依着指示在廊下防护阵里待着。
夏目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虚汗。
“还是小心呼吸,残余的毒息有可能飘过来。”伏黑惠拍了拍他的后背。
夏目担忧地注视着院落正中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