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不喜欢你带来的这个小孩。一看着他,我就会想起夏目。”三筱慢吞吞地说。
一样的多愁善感,又有着相似的温和沉静。夏目还能快乐开朗地笑出来,那伏黑惠的身上已经有了早岁被无情摧折的麻木和抑郁,情绪也不好,心事很重的样子。
有点像夏目,拥有另一个更加不幸命运的夏目。
三筱说不出这种模糊的感觉,只好从袖中掏出一方毛毯。
“山上的河童在水坑里冻僵了,毛毯上面的气息是他的。”
难怪三筱的态度还行呢。
“祓除蛇障的话就到我的池塘旁边吧,那里还有点驱邪的威压。”
糸七诧异地瞅了它一眼:“当然是稻荷神社去,稻荷白白使唤我这么多年,向它借势不应该吗?”
“可是……”这明显带有个人恩怨色彩的决定不能使三筱信服。
残余的流毒说不定能把神社腌入味,糸七以后可没有睡的位置了。
“没什么可是的,”糸七施施然展开毯子,盖到自己身上。
如果能早点毁了神社,说不定能早点还他自由,“喂,要走了哦,小惠!”
伏黑惠恶狠狠地键入“我这边一切都好,不、劳、你、费、心!”几个字,把手机扔回了影子。
“我来了!”
……
几百条已读下面压着一条冷冰冰恶狠狠的“不劳费心”,遣词造句里的不耐烦扑面而来。
“真是不坦率啊,小惠君这个样子。”五条悟用一种“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的语气说着话,大鸟依人地跌进沙发里。
他实在是长长的一条,头靠在沙发扶手,脚还呲出来一截,整个人别扭地瘫在窄小的沙发上。
……会客厅的沙发是不是买小了?走进来的夏油杰脚步一停。
倒是没听出来有多伤心就是了。舒适的沙发很快被白毛大长条猫祸祸了一通,毯子揉的皱皱巴巴,连靠枕都莫名失踪了一个。
——记得带八原的特产,不带的话就把你的糗事告诉津美纪。
五条悟发出了傻子一样的笑声。
“一会要和横滨那边的开会了……至少把头梳一下啊。”夏油杰踹了一脚沙发。
因为没戴墨镜,又因为在毛毯沙发之间滚了几轮,雪白略长的头发颇为不羁地炸成刺猬的样子。
五条悟随口敷衍他,盯着手机一骨碌坐起来,把手机怼到夏油杰眼前,图片上是个精巧的、呃、旋转式的小甜品店。
“这家店的地板可以缓慢旋转诶,而且在23楼,东京塔附近,可以一边吃一边欣赏夕阳!”
五条悟满脸写着“想去、爱去、速速陪我去”的迫切。
你又犯病了,是吗?
夏油杰心想五条悟你这狗东西在放什么屁,明明可以端着栗子布丁飞到东京塔顶自由旋转三千六百度再一头栽下来,而且布丁绝对完好无损,还要特地去能看夕阳的高空旋转甜品店吃什么芒果白雪黑糯米甜甜、双色棋格饼干、玛格丽特小饼……
他猛一闭眼,捏了捏太阳穴。
天知道他是怎么记得住这么长的甜品名字。
看他一副抗拒的样子,五条悟躲在被子里面,长手长脚的高大男人缩成一团,散发出消沉的气息。
“……陪你去成吧。”虽然九成九是装的,夏油杰脑门鼓起几根青筋,还是妥协了。
他把白色大猫从被子里捞出来,“现在,你该做正事了。”
所以,为什么剿灭邪恶组织这种事情和他一个蟹脚头头有关,怎么看他也该被归到被清肃的一方吧?
去开会的路上,他还想着这个问题,越走越慢,直到五条悟主动拉着他往前拽。
“我想到有意思的事。”五条悟把照片给他看。
明显是偷拍的视角,被五条悟胁迫的偷拍者还有点手抖,人像模糊。
穿着小振袖的“少女”被化妆师按在座位上画眼线,刺猬头已经被头套压住,非常不情愿,已经画好的右眼已经晕开了——他适应不来睫毛膏,几次眨眼糊到脸上了。
“因为反抗太激烈,最后只能随他去了,反正也没指望他真能勾引到谁。”
穿女装色诱的任务真的是你的恶趣味啊!
“没想到真有人没看出惠的伪装啊,哈哈!”
是的,被森鸥外派来签字的正是被伏黑惠跑路时燎了一脸火星的倒霉中也和他的嘴欠搭档。
“真是没想到黑漆漆的小蛞蝓有一天会栽到女人身上,哎呀哎呀~”
另一边的两个少年也在往会议室走,右眼绑着绷带的少年贱兮兮地笑。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天天找女人殉情的人说!”中原中也一拳打过去,被后者闪身躲过。
“打不到打不到——”太宰治顺着栏杆一溜烟逃了。
中原中也挥空的一拳打瘪了空心的钢栏杆,啧了一声,“下次一定要揍死那条青花鱼!”
他转头看满头冷汗的接待人员:“我会照价赔偿……我那个搭档,算了。”
太宰治不耐烦和人啰嗦那些套话,看着此方风景不错,任务途中撂下搭档什么的早驾轻就熟了。
如果能找到棵合心意又好吊死的歪脖子树真是太好啦!
湖边的松树林间,露出的泛着灰色涟漪的湖面,宛如一面忘记打磨的镜子,让人心生清冷。
他沿着湖边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了棵英俊的树,粗壮的枝杈横展了一节,怎么看都适合挂根绳子上去。
挂根绳子上去用脖子荡秋千玩儿。
太宰治溜溜哒哒地转到旁边,哈出一口白气。
细雪纷纷扬扬,落到头上化成冷水钻进衣领里,冷得他一阵阵发抖。
历年来的东京有这么冷吗?
他本来想栓个绳子上去,可死在别人家院子里实在给人添麻烦,遗憾放弃了。
正此时,一点薄弱的阳光终于挥散云层,照过来时刚好点亮了湖面的碎冰,晃了下他的眼睛。
耳边听得到的,只剩下雪从松针上滑落的声音以及雪再积到雪上的声响。就在这窸窸窣窣的极轻极轻的雪落下来的声音里,有一个人,依靠着树杈。
太宰治往上看了看,手脚修长的青年闭着眼斜倚在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虚软无力至极。
寒冬天气里,青年只穿了薄薄的立领外套,轻盈的像根羽毛。
太宰治眯起眼睛:“你是谁?”
他可没听说有保镖能进到庭院里。
自松尖滑落的细雪跌入了他的衣领,青年一抖,好像才注意到他。
恶念好深重的灵魂……求生欲这么淡薄?
“原来你能看到我啊。我叫宇智波止水,本来是到附近办点事,感觉到熟人在附近就过来打个招呼。”
“熟人是?”
“五条悟。”
可他宁愿坐在下雪的树上,也不愿意进门去找五条悟,有意思。
少年饶有兴致地眼神像条缠上手臂的毒蛇,可惜止水看不见。
止水直起身子,抖了抖肩膀上的落雪,“你还是赶快进屋子里去吧。”
太宰治嘴唇都冻青了,还是嘴犟地微微一笑。
“冻死也是相当清爽的死法呢,只是等待死亡的时间太长,太折磨我了,我可不太喜欢。”太宰治伸出一只手,“下来吧,我带你去见五条悟。”
止水没有碰他的手,只轻轻飘下树杈,像只漆黑的大鸟。
“我是太宰治,来自横滨,今天是来签字的。”太宰治自然地收回手,领着止水往回廊上走。
看来对合作的事情知道的不算多,不过对方一直闭着眼睛,是盲人,还是眼睛有什么名堂?
“唔。”止水随意点了点头。
他是有听说五条悟在运作什么大计划,和建立新的咒术界有关。
满腹心思的太宰治眯起眼,和苦恼不已的式神两相沉默。
“我们的学生因为之前的任务似乎和您闹的不太愉快,还请您不要介意。”伊地知洁高扶了下眼镜,小心地觑着中原中也的表情。
橘发的小个子干部没答话,态度有些别扭。
他本来只觉得懊恼,最多觉得自己当时犯了很多低级错误,还不至于要迁怒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小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像个被渣男骗心骗身的良家妇女,憋着一口气准备报复过去。
“还不消气的话,可以给你看看珍藏的小惠丑照,从七岁开始都有哦,你看你看——”带着盲人墨镜的合作对象孩子气地橘猫蹲在椅子上,摇摇乐一样左右摇晃。
和太宰那家伙一样也是个没正形的人。橘子头的直觉很准。
“请五条先生不要扯远话题。”伊地知擦了擦虚汗。
“有什么关系,反正中也先生想看吧!”
他才不要看,人为什么能自来熟成这样……作为合作伙伴怎么也应该严肃一点吧!
中原中也下意识瞄了一眼,那家伙原来真叫“惠”诶,还以为女孩子的名字也是骗人的。
照片里的小男孩一双大眼睛长睫毛,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双手紧紧揪着包带,身侧明黄色的小鸭子挎包装的满满当当,很不高兴地瞪着镜头。
太弱小的时候,愤怒,也是一种可爱。
还挺可爱的嘛。
“这张是小惠连续一周跑步都输给姐姐,找路边野草撒气的样子;这张是他十岁闹脾气,带着傻猫离家出走被警察牵回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