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的无力和晕眩击中了他,任凭柯南怎么怒吼他都醒不过来。
一只手冰冷的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脸上是半哭半笑的奇异神情。
是最初那具穿胸而过恐吓他的尸体。
油尽灯枯的术士被它抱入怀中,殷殷切切仿佛情人低语。
吸饱血液的猩红刀刃摩挲着伏黑惠的脸庞,“这是中井的最后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取仇人性命。”
真是可惜啊,你怎么就是禅院血脉呢?
一瞬间,中井家族的历史知识再度涌入脑海,长期剖取中井家族人命锻刀牟利的家族名字叫——禅院!
可他根本不是禅院家的!!伏黑惠徒劳张嘴,浓黑的污血涌出。
它注视着仇人一脉相承的湖绿色眼睛,不忍地将其合上。罕见地大发慈悲:“说说遗言吧,禅院家的可悲子孙。”
领域必中的术式。
分开的乙骨忧太。
无法召唤的式神。
四楼应急通道消失的烟味和烟蒂。
牢牢贴着符纸却被闯入的楼梯间。
……突破空间的红唇咒灵,无穷无尽的“伏黑惠”。
是什么时候进入领域的呢?
落帐的那一刻,他人冲出设备间的那一秒。
复写世界的领域笼罩了整座商场,落帐就是为了模糊人远方的视野。
他的身体恐怕还躺在水雾弥漫的设备间门口吧。
所以乙骨会突然消失,四楼也没有烟蒂。
所以没法召唤式神。
所以它可以无穷再生。
怎么脱离无解的幻境?
深陷危险境地,天性会裹挟着人逃命,因为逃不走就会死在咒灵手上。
在这完全没法抗衡的世界,逃跑、搏命是根本赢不了的。
浓雾再度弥漫开来,阴霾笼罩天台。
那么出路就只有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那绝对是不能死在它手里。
真正的方法是……自裁。
他凝视那柄短刀,眼神静得可怕。
伏黑惠定定看着它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伸手轻轻地搭上它的袖口,流着脓血的手指染脏了素白的手背。
它宽宏大量地没有计较。
“虽然不知道那个最后被受肉的倒霉鬼是谁,但是。”他说话很慢,还断断续续的。
他可还记得最开始这家伙不明所以的话。
他牢牢扣紧了它冰冷的手腕。
它脸色冷了下来,想要抽手时却根本挣脱不开。
谁能想到一个掐着死亡倒计时的人能有这么大力气!
“我猜,如果我真的是被咒毒侵蚀而死,才是真的死了吧?”
他夺回了那把凶器,一把推开“伏黑惠”。
它终于嘶声尖叫起来,急忙伸手去夺那柄短刀。
可它没有机会了。
手指稍稍一抬,伏黑惠猛一低头狠狠撞上刀尖,锋锐的刀尖像切豆腐一样,劈开了大脑。
到死,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都没有失去光泽。
他赌对了。
只有绝世的疯子敢这样赌命,但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在死境里抓住救命的蛛丝。
“咳,咳咳。”
神经似乎回味着穿脑的一刀,不住地震颤,伏黑惠抑制不住地全身发抖。
失温的四肢百骸慢半拍地安稳下来,恍惚间有只温暖的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奇妙地安抚了他高度疲倦的精神,让他沉入更深黑的睡眠里。
仿佛是温柔的羊水裹挟、摇晃着他,腹膜包裹着他,为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灾殃祸事。
妈妈。无言的呼唤回荡在心湖回荡,门上的锁链抱紧小小的灵魂。
伏黑惠不安稳地动着眼皮,努力睁开了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浅蓝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愣了几秒,随即如同弹簧一般蹦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动起来。
“躺下躺下,伤患不要这么活泼。”
守在床边的长腿帅哥正细细剥着一个橘子,一手把他按回床上。
伏黑惠的手指还有些颤抖,眼睛一片混沌,根本还不清醒。
五条悟递过去一片橘瓣。
“吃。”
过于熟悉的气息,他垮下肩膀放下戒备。
x1。
少年多看了几眼这个发如新雪的男人,哦,是五条悟。
笑得怪吓人的,他藏进温暖的被子里,嚼嚼嚼,酸得他满床打滚。
五条悟又把他从被子里提溜出来靠在床边,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挑着橘络。
陷在几个靠枕里的伏黑惠像个中枢出了点问题的小机器人,不断尝试重启中。
“来吃,啊——”
出于对他的信任,伏黑惠接受了投喂。
x2。
酸的整张脸皱起来。
脑子还没重启成功的伏黑惠因为莫名的心虚,又抗拒又怂地接受了递过来的第三瓣。
x3。
五条悟没能骗小机器人吃第四片。
因为伏黑惠清醒了。
哈哈,还不如不醒。
毕竟搏命之后旁边坐着授业恩师?喷火暴龙?名义上的家长笑呵呵地给他剥橘子,坏了,感觉折寿了。
大战之后的平静并不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这会坐在他病床上的五条悟就像即将爆发缸压的锅炉,随时可能给他爆个大的。
所以他主动把剩下的橘子全吃了,认错态度良好。
“知道哪错了吗?”
五条悟哼了一声,伏黑惠立马在床上端端正正地跪好,忐忑不安地瞅着他。
满眼都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侥幸和狡猾啊,这个小鬼。
“伏黑惠同学,听说你已经醒了,这边有点记录还需要,吚!”
推门而入的辅助监督没想到五条悟在,被气在当口的冷酷六眼扫出一身鸡皮疙瘩。
倒了血霉的辅助监督是三天之前到的,当时场面非常震撼。
别说建筑了,原地只有一片废墟。
咒术界的暴君显然是始作俑者,他站在废墟中间,脚边是已经死没气的咒灵。
天台顶的咒团是红唇正身,可咒灵死后,领域还没有消散。
明晰万物的六眼看见,整个领域和米花町的“场”紧紧相连。
他能斩咒灵,但他不能把整个町夷为平地。
辅助监督偷偷检测了数值,数值高到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两个小咒术师始终昏迷不醒。
他们有着同款苍白的脸色,深陷幻境之中,深深皱着眉。
没有任何知情者,唯一有点关联的大叔嚷嚷着说被伏黑惠抢了打火机和烟。
随后辅助监督的烟就被五条暴君抢走了。
咒术界顶点的存在显然没抽过烟,劣质香烟吸一口咳一口,细烟架在价值万金的手上都显得金贵了许多。
严实的黑眼罩之下,谁都看不出他情绪如何。
黑发少年的腿上出现了突兀的紫红色烙印。
少年身躯的变化代表了幻境里他的状况。稍大点的术士掌心也显出紫黑流毒,多道血痕划开皮肤。
黑发少年深沉地喘着气,身体痉挛似地抽搐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辅助监督也想点一根烟了。
他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情况一瞬间就恶化了。
从手掌、小臂到脖颈,不祥的紫红色顷刻间爬满了半身,腹部被捅穿了,剧毒的诅咒在少年身上扎根,贪婪地吞食着新鲜血食。
身侧坐着的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注视着少年肘部的小小针孔。
两支,到极限了。
他的气息一点一点衰微下去,五条悟甚至幻视到了幕后人阴谋得逞的微笑。
最后,他们只能盯着轻微的胸膛起伏,像寒风里一点明明灭灭的烛火。
他脑袋上突兀地出现一道贯穿伤,几乎把脑袋劈成两半。
辅助监督呼吸一滞。
伏黑惠气息一停,又大口喘气,不祥的咒毒痕迹一点点消去,千疮百孔的身体奇迹般渐渐复原。
幻境里的伤均是虚假,醒来才是真实。
他抖着睫毛,极力想要从一场极深的梦魇里清醒过来,半睁开的瞳孔涣散无光,像是濒临碎裂的绿玻璃。
温暖的手指挨过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又珍惜地摸了摸他光洁的眉心。
伏黑惠喃喃了些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五条悟站起身来,走到布下咒帐的位置,从土里刨出一柄匕首。
阴惨惨的白色,薄而锐利,像是骨头磨的。
辅助监督眼睛一花,面前的人影就已消失不见。
……
眼看着辅助监督屁都不敢放一个,同手同脚又迫不及待地逃得远远的,暗呼“救星来了”的伏黑惠沉默。
救星来了,救星逃了。
家长在等着他开口。
伏黑惠心一横:“是我错了,我错估了敌人的实力,没有第一时间发消息!”
五条悟掀起被子,示意他躺好。
等伏黑惠战战兢兢地重新躺好,便如恶魔一般开口:“不是这条哦,小惠加油想想。”
五条悟把查询短信结果在他面前晃了晃,“下帐是下午两点三十二,消息发出时是五分钟之前,怎么叫没上报呢?”
伏黑惠哑口无言。
“我在宇智波不在的时候和乙骨擅自行动!”
“那是我放了式神之后没及时召回!”
“把柯南,安室先生和风见先生三个普通人牵扯进来了!”
“在战斗的时候大意轻敌!”
五条悟摇头叹气,啊,原来愤怒过头了不仅会被气笑,连呕血的感觉都有了呢。
他还是一只手牢牢地按着被角,另一只手轻易地化解了伏黑惠的挣扎。
炸毛的海胆头绞尽脑汁,甚至是抓耳挠腮地反省。
“喂!你这混蛋,在干什么啊你!”
人未到声先至,只看见门外飞来一只书包,重重打在无下限上面。
因为书包拉链没拉好,书本子和笔稀里哗啦掉了一床。
伏黑惠捡起写了“真希”两个大字的教科书。
唉,怎么姐姐都来了。
这不是米花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