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能坚持吗?”
“什么话,当然能。”
走到四楼通道。伏黑惠还记得,他在几分钟之前抢劫了一个大叔的烟和打火机。
他猜那个大叔大概在那坐了蛮久的,毕竟打劫的时候闻到了很重的烟味。
……
少了点什么。
他皱起眉,冰凉的手指蹭着脸颊颈侧,尝试沾染上一点热气,不至于对敌时太过僵硬。
阴暗而干燥的应急通道内只有伏黑惠轻缓的脚步声。
一团阴霾悄无声息地窜到他的身后,在窗台逐渐浮现出来。
红艳艳像刚吃过人的嘴唇,微笑着的,诡异翘起的嘴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它一口咬向伏黑惠的脖颈。
伏黑惠警惕回头,反握的短刀卡入它的嘴里,亮起的刀芒顿时盈满整个口腔。
红唇:?
它准备跑,伏黑惠眼疾手快地在它上唇“啪”“啪”按上两张咒纸。
禁锢的效力之下,它竟然还能挣扎着咧开嘴唇,细长的舌头缠着匕首攀援而上,甚至蠢蠢欲动地想去舔伏黑惠的手指。
伏黑惠:……
他面无表情地补上了符纸。
红唇终于不动了,它挤出几声阴阴的怪笑,形体当即溃散成烟,消失了。
两张符纸飘飘落地。
通道门把上系着的符纸毫无异状。
怎么进来的?
他看向干净的四楼台阶,心中疑窦丛生。
……
拉长的震铃声在楼道里回荡,终于,另一边的人接了电话。
“喂,乙骨?”
乙骨举着手机,哈出一口热气,运起长刀奔入下一波冲杀。
背景音是诅咒女王放肆杀戮的尖利战吼。
在落帐的那一刻,他就随着伏黑惠冲出门外,却在眨眼间失去了师弟的身影。
取而代之,奇形怪状的丑陋咒灵海扑了上来,生生拖慢了他的脚步。
被血气激发的里香搭着乙骨的肩膀,冲它们露出久未染血的獠牙。
“咦呀啊啊啊啊——”
乙骨挥刀搅断了几只蝇头的身体,冷静地和五条悟报了地址,“他们派了几百只低级咒灵来拖延时间,我一直盯着惠,他一定是被卷到领域里了!”
“哦,是吗?那你还挺聪明的嘛,乙骨同学~”
从听筒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从手指边缘传来诡谲的阴寒感。
手机被暴怒的里香捏碎,乙骨摊开手掌,手心呈现可怖的红紫毒痕,在反转术式的修复下嗤嗤冒烟。
原来他也在领域之中。
什么时候?
而且,领域内“必中”的术式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伏黑惠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站在天台的铁门前,紧紧握着门把手。
任何一个普通人都难以在这扇铁门后站稳,那是天生的直觉在颅内疯狂敲着警钟。
可伏黑惠不能后退。
另一边传来令人汗毛倒立的气息,恐怖而庞大。
它在等,等他开门。
他的恐惧被身体临战时激起的战栗压下,寒冷的门把像是连皮带肉地把手粘在上面。
吱呀。
门开了。
商场的水汽蔓延到了天台之上,周围迷蒙而阴沉。
雾中最先显露的是一双无神的死人眼睛。
这算什么,恐吓吗?
四肢扭曲、鲜血淋漓的尸体生前受遍摧残,睁大的湖绿眼眸满是不甘。
一柄雪亮的短刀从前胸插入,直直刺穿了心脏。
“伏黑惠”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眨了眨被血浸满的眼睛,声线妖娆而诱惑,正是那张红唇的声音。
“欢迎仪式,嘻嘻。”
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前是毫无惧色的少年,它顶着与伏黑惠一模一样的容颜,微笑的味道截然不同:
“真是可怜的小人儿,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姐姐没法了解你,哎呀。”
类似的垃圾话他全当骚风过耳,不听。
国一混混们的口头攻击力都比红唇强多了,一周整顿三次校园风气的“大哥”知道的最清楚。
他抿着嘴唇,一刀捅过去,却被另一个自己握住刃身。
“小弟弟,听人把话说完呀~”
鲜血从它的掌心渗出,活蛇一般蜿蜒刀身,现出不祥的红紫色。
伏黑惠手掌一痛,低头一看,紫红色的咒毒痕迹细窄一线,烙在他的手心。
“伏黑惠”竖起手掌,完好无损。
为什么?
红唇那明显的女性声线逐渐朝着少年变声期的鸭子音靠拢。
伏黑惠冷着脸抽回短刀,毫不留情,一刀砍断了它的臂膀。
他肩膀一痛,烈性的咒毒带来了非比寻常的痛感,伏黑惠迅速退回雾中,不敢再轻举妄动。
黑衣少年也不着急,借水面倒影欣赏了一会儿被血染红的绿眼睛,尸体的面部肌肉不好控制,它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咧出一个笑。
整个天台都是它的掌中之地,亡命徒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珍惜你的同伴一个一个走上死路,最后自己还被诅咒之王受肉操控,哇,真是好精彩的人生。”
它显然想不通这段多出来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但无所谓。
从雾里跳出的伏黑惠一刀削飞了它的头。
“静脉推注的肾上腺素几秒起效,药效只有几分钟。”柯南时刻注意影外的情况,那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飞出的“伏黑惠”下半张脸勾起一个微笑,似乎胜券在握。
“唔!”
浓厚的水汽再度捏塑人形,新生的“伏黑惠”出现得悄无声息,从背后亲昵地搂住少年。
伏黑惠一刀向后攮去,对方不躲不避,死死将人扣在怀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亲密挤蹭,一张微笑,一张冷漠。
刀刃入体的声音无比清晰。
刺向尸体的刀刃反而捅进自己的腹部。
“被迫给仇人挡领域,还看着老师死在自己手底下的感觉怎么样啊,伏黑?”
阴冷的气息蜿蜒在颈边,“伏黑惠”清晰地听见他破碎而急促的吐气声。
!
亲密如双子中的一人狠狠推开另一个,微笑的人歪头,倒下的人捂住腹部,鲜血不断涌出。
短期内飙升的肾上腺素令他没感觉到疼痛,伸手一摸,温热滑腻的血裹住了手指,触感很奇妙。
曾有前辈告诫他,遇到难以战胜的强敌但逃不掉的时候,一定要把漏出去的肠子塞回来。
前辈掸了下烟灰,他们都被自己的肠子绞死了。
这番话给小小惠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缠紧绷带,看向胸膛显露的大片紫斑,是短暂接触就被烙下的流毒。
水雾化形的敌人是假身镜像,一个个排除显然不可能——
“呐呐呐,我的话还算数哦,把你的眼睛给我,我就放了你影子里的三个人。”
它的声音已经变幻到和伏黑惠一模一样,只是纤长的眼睫下,那双湖绿眼眸死气沉沉,毫无神采。
“伏黑惠”捏着柄,刀尖几乎是擦着少年的眼睛扫来扫去,毫不设防地站在他身旁。
【火遁·豪火球之术】
滚滚热浪瞬息蒸干构成“伏黑惠”的水汽,动如雷霆的伤残咬断残余火舌,手指捏决极快,眨眼又是一个忍术。
【火遁·凤仙爪火花】
几簇火束飙射而出,精准钉于天台四角,能见度立即高了几个单位。
“越用咒术,咒毒可流动越快哦~”
肾上腺素针剂代谢了!
影子里的人准确把住少年探来的手肘,第二针肾上腺素扎进血管,涣散的血压被强行拽起,濒弱的心跳骤然撞响胸腔。
同等剂量下药效层层衰减,边际效应不断走低,再继续推注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等他跌倒,“伏黑惠”满怀深情将他揽入怀中,抚摸他青紫肿胀的脸,真是狰狞又丑陋。
悬浮天空的紫色咒团伸出四角,拍散仍在嗤嗤燃烧的凤仙火束,牢牢插入天台顶点。
本体原来是这个东西,大量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整个人像是一捧烧化的火。
咒团长出一只红唇,开合间露出雪白锋利的整齐人齿。浓雾再度笼罩天空,空气沉得能滴出水。
“伏黑惠”从背后掏出一把纯白的短刀,轻薄如纸,边缘渗出血色,透出阴惨惨的色泽。
像是骨头磨成的刀。
伏黑惠勉强撑了两轮反击,蔓延全身的咒毒和重伤拖垮了身体,伏黑惠喃喃自语,只能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对不起……
等我赢了,你们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好了。
咒力在体内有一个微小的波向。
沾满鲜血的手反握住咫尺距离的短刀,重伤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面色泛起病态的潮红,七窍喷血几乎胀裂。
“你怎么!”它握不住滑腻的刀柄,生生被他夺取,“我的刀!!!”
死斗的困兽一个凶猛的低扫腿把这恶心东西踹飞,喘着粗气追击。
它先是惊愕,又哈哈大笑。
“你真该死!燃烧自身——”
它脆弱的喉骨被硬生生捏碎。
“——你真以为有人进得来救你吗?”
无用的躯壳倒在了墙根,浓雾中出现的另一名“伏黑惠”用手指暧昧地划过少年热气蒸腾的脸颊。
“我可是无穷无尽的。”
暗淡无光的绿色眼眸一双接一双地出现在天台上,无数张与自己相同却又完全不同的面容依次浮现,立刻被短刃穿胸而过。
青紫的手指探入影中,安室透的汗毛从脚跟到后颈集体起立,反应最迅速的小侦探塞过去全部的麻醉符。
属于那一边的战斗,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伏黑惠微微抬起手,短刀上血迹斑斑。他抬头看向已被浓雾遮蔽的紫黑色咒团,全身麻醉后完全不再顾及疼痛。
状态极佳。他捋了一把被血液浸透的短发,眼眸充血,氤氲蓝光再次盈满咒刀。
天台上尸横遍野。
“伏黑惠”死状各不相同,无一不挂着夸张到恐怖的笑容,默默注视着垂死的困兽。
“嗬、嗬。”
脱力的伏黑惠倚靠栏杆,白色的刀刃吸饱了血液,变作猩红的宝石色,微弱的咒力仍萦绕刀身。
咒术师的身体已濒临崩溃。
“哎呀呀,你看你。”尸山血海中走来的是干净整洁,眉头微皱的“他”。
“对自己下手还真不客气呢,我可是完全没被伤到呢?”它款款走了过来。
伏黑惠用依旧明亮的双眸瞪视它,它心中突兀冒出不好的预感。
一丝白金色闪隙绕过伏黑惠的手指,留下烧蚀的伤痕。
【雷遁·霍闪】
他竖起刀刃,朝雾上方指去。
划破空气的短刀拖出长长的耀眼电弧,引动浓郁的水汽,伴着尖锐刺耳的锐鸣冲上云霄,死死扎入纠缠的咒团。
瞬间爆开的咒团碎成无数片,笼罩天台的浓雾立时散去,横陈一地的尸体一具具消失。
笼罩电弧的手瞬息将“伏黑惠”撕成碎片,最后一秒的表情定格在惊惧。
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