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说风见裕也是个菜鸡,只是安室透常年卧底,在日本公安的职务由副手代劳,任务中不乏许多危险的场合。
而风见裕也先生可真是个令人怜爱的倒霉蛋,在出任务的时候事情最多,危险最近,当然也就常常遍体鳞伤。
两个少年凑到小侦探身边,对方举高小记事本向他们展示画得乱七八糟的暗号。
术业有专攻,咒术师不是头脑派,看不懂。
“之前的解出来的暗号都给了炸弹放置的详细位置,这最后一个却是分开记载的;而且在详细地点还用了不同的加密方式……”小侦探口中念念有词,将初步解出的密码排到本子上,写写画画。
伏黑惠悄悄放了玉犬和脱兔在整个商场寻找□□,因为缺少犯人的气息,目前没有任何发现。
“ナ·カ·イ”
解出的几个假名一经念出,两个咒术师骤然看过来的目光激得柯南身上的寒毛从尾椎骨直冲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井nakai)
“你没搞错?解出来的确实是这个姓氏?”伏黑惠绿幽幽的双眸几乎冒出了鬼火。
这下麻烦了。安室透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心里却微微发沉。
看伏黑惠这个反应,这个炸弹案背后可能藏了个大秘密,而且和咒术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和什么麻烦的血脉,价值连城的宝物,甚至是家族世仇。
“确实是这样了啦,”柯南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记事本拿回来,“喂!还没解完呢!”
不让侦探把暗号解完的是什么屑人啊!
还有八分钟。
小侦探戴着的表并不符合他的年纪,简洁的表盘和宽大的表带被精心护理,幽微的咔嗒走针提醒他们,时间已经不多。
伏黑惠不再避讳几个挤在设备间的普通人,默默把藏在影子里的几把冷兵器抽出来,碰了碰乙骨的手背,递过去两本证件和他的长刀。
啪。
小侦探的记事本掉地上了。
这样碎裂世界观的事情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恍恍惚惚的小侦探俯身捡了两次,手抖,没能把本子捞回来。
他想了很多,比如终于知道绑图书馆馆长的绳子是从哪里来了,比如伏黑惠竟然能像某个神奇的机器猫一样有四次元口袋,比如过去那个非人力可为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短短的十秒之间,他还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在他面前装神弄鬼的犯人,昔日乐观的推理在重组的世界观中充满了不确定性——比如说一个案子是犯人通过热气球把尸体吊在屋顶再通过天然的冰块融化延时机关作不在场证明之类的。
不对,重点是这两个怪人要干什么啊?
伏黑惠“噌”地用拇指顶起一截刀身,雪亮的锐器发出欣喜的嗡鸣,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斩杀孽物。
不用怀疑,这样古朴的宝刀应在不知道多久之前被大将挂于腰间,现在该在博物馆置刀架供人欣赏,而不是在一个容貌秀美气质沉静的国中生手上。
这画风都不对吧!喂喂喂,这是误入什么国中生拯救世界的剧本了吗?
“我是乙骨忧太,呃,评级是二级,那边的小惠是三级。”乙骨把刀带背好,证件在一脸茫然的风见裕也面前晃了晃,眼疾手快的安室透顺走仔细看了看。
其实远不止二级和三级,只是一直没上心去更新等级。乙骨摸了摸鼻子。
从五条悟现身米花町并把两个咒术师小鬼委托给他时,他就感觉略微不妙,哈哈,预感成真了。
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设备间外传来零星走过的脚步声和经久不息的警报声。
柯南心乱如麻,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眼下的爆炸案和中井有关,伏黑惠也不至于直接在这三个人面前明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插手,毕竟每一次行动都要写的报告是麻烦事,只是……
从火警响起的那一刻,细微的紫黑色烟雾若有若无地扫过人们的脚踝,从他们无法窥见的缝隙里一阵阵钻出来,汇聚成球牢牢霸占着大楼顶端。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它为什么能打破“场”对咒灵的限制,但解决掉还是必须的。
他双手撑在窗台,不知注视着哪里,报备信息已经发送给监护人。
“啊,涨起来了,乙骨前辈,我们还是快点行动吧。”伏黑惠语气平平。
“涨到哪里了?”
两个人自顾自地对话起来,乙骨试了试刀锋,默念里香。
“因为里香姐姐的缘故,前辈对咒力的感知是不是不太准?”伏黑惠看着他戴上那枚制式朴素的戒指。
乙骨朝他笑着点了点头。随身携带一只特级咒灵会模糊混淆对周围咒力的感知。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柯南扯着安室透的袖子,希望他给个解释。
安室透沉默了,异常状况下,他没法开口解释。
伏黑惠赶人了,他原话很直白,想活命就跟随那群民众,赶快离开这栋商场。
“炸弹呢?犯人呢?你的……刀还有影子,这个暗号,你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伏黑惠啧了一声,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旁边的安室透。
风见裕也很有眼力劲地扯起柯南的领子往外奔。
水雾还没散去,莫名昏暗的环境攥紧了几人奔跑的身影。
安室透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趴下!!”
高度紧张的反射神经第一时间执行了命令,几人俯身的一刻,一张唇红齿白的大嘴凭空出现,堪堪咬断了风见裕也飘起的几缕头发。
漆黑的影子从后追来,一口将三人吞下,伏黑惠翻滚侧刀,刃边和洁白烤瓷牙剐出刺耳的噪音。
另一只手从下一刺,那张嘴顿时逸散在空气中。
很快,它在几米开外重新出现,吃吃发笑:“伏黑惠,对吧?”
伏黑惠用手虚虚掩着身侧,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瞪着它。
“我对你影子里扣的那三个人类不感兴趣,嘛,我这样说你也不会信的吧?”烈焰红唇一张一合。
伏黑惠才不管它说什么,深吸一口气,提肩挥臂就砍。
叮叮叮铛铛铛。
它一嘴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硬得刀枪不入,此刻也笑得灿若春花,对伏黑惠凌厉迅捷的进攻照单全收,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不管用的,傻孩子。”
积水中骤然伸出一只苍白扭曲的手臂,趁少年微调重心的一刻,猛地抓住他的脚踝。
阴寒至极的触感瞬间滚过全身,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灼痛。迅速挣开的小腿上还是留下了可怖的五指形状的紫红烙印。
痛!
为什么?它的手怎么能从那里冒出来?
他用余光注视着设备间虚掩的门。乙骨前辈呢?他怎么还不出来?
“你的朋友可不在这里哦~”
从倒影突刺的手掌被刀柄挡了一下,擦着伏黑惠眼侧飞了出去。
只差一点,眼睛就要被剜下来。他剧烈喘息着,且战且退。
“把你的眼睛给我,我就放你和你的同伴离开,如何?”
红唇夸张地勾起嘴角,没有声带的咒灵不知道是用哪个部位发声说话。
不合时宜的迷思闪过他脑中,下一秒就被小侦探爆喝打醒。
“小心!!”
伏黑惠敏捷又狼狈地翻滚躲避大嘴的冲咬,又找准时机旋身一跃,劈手下剁,蓝盈盈的刀光霎时扫尽了一走廊苍白的断臂。
伏黑惠咬着牙,身影消失在水雾烟尘之间。
“真是胆小的孩子……跑得掉吗?”
那些手只会在反光的积水里现身,红唇则是在楼道间随机出现。
他们刚才亲手打开的消防装置可把自己坑了一把,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淋了水,模模糊糊印出人影。
他跑过长廊,费力爬上应急楼梯,迅速在拉门后贴上暂时能阻挡咒灵入侵的咒纸。
靠着窗,他才有时间低头看一眼脚踝。
紫红痕迹吞食血肉,五指的印记逐渐模糊,肿胀的患处已经转为不祥的红黑,周围皮肤出油发亮。
好厉害的咒毒!他从来没见过仅凭接触便能融化腐蚀血肉的流毒。
“伏黑!你还好吗?让我们出来,至少能扶着你走!”目睹了全程的小侦探敲着影面,不敢用力,只能不停地呼唤他。
伏黑惠充耳不闻。
“冷静点,柯南。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放出来。”
没有诅咒抗性的普通人,根本没法在诅咒横行的这一边存活。
任何一点细微的咒伤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同样猛烈的咒毒,伏黑惠还能坚持着且战且退;换柯南来已经化成一滩黑水了。
顷刻之间,他下了决断。
影子里有一叠麻醉疼痛的咒符,他撕开一张,直接贴到腿上。
麻木感迅速攀上小腿。
他咬紧手帕,手指攥的发白,边缘溢出咒力的短刀瞬间割开了脓肿的表皮,探入肌理,精准又干脆地削下了腐烂的血肉,肮脏的血水奔涌而出,腐臭的气味从豁开的伤口处弥漫开来。
迟迟的钝痛窜过脊背,已经减弱了很多。
因为短暂的大量出血,本就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阵阵耳鸣声中,有人正焦急呼唤他的名字。
“我没事,我没事……让我缓一下。”他无意识呢喃着些什么,不知道在安慰谁。
“伏黑惠!你快醒醒,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他“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清晰浮现出红热的手印,自己打了个激灵。
绷带缠紧小腿,他还有一战之力。
蔓延的咒毒被清理干净,影子里有依赖反转术式开发的咒阵,效果不佳。
被削下的血肉飞快汽化消失,伏黑惠若有所思。
他联系不上任何一只式神。早早放出的玉犬和脱兔无法感知。召唤术式如一潭死水,其他式神连回应都没有。
整个商场恐怕都是那个红唇的领域,除了本身的咒力和影子,他什么都没剩下。他愤愤将刀甩插进砖内,支着刀柄稍加休息。
趁那个红唇还没追来,伏黑惠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不离开这个商场吗?”柯南问。
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淌血,伏黑惠靠交流维持注意力,“走不了了。你看外面那层黑色的罩,不把那个咒灵杀了,谁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