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快的地方。”
某区域的整体氛围,可以从当地咒灵的数量、等级和分布范围窥见一二。伏黑惠牢记理论知识,一边走一边在小本本上记录,完完全全的好学生样子。
“伙……伙食费。”
咕叽咕叽的声音。
伏黑惠站在教学楼的背阳处,攀缘着外墙的丑东西咯咯笑了两声,抽搐着用六只脚窸窸窣窣爬走了。
陌生的学校,险恶的氛围,视野之内几只咒灵从各处冒头盯着他。
“快滚。”伏黑惠合上本子,冷冷呵斥。
五条悟把他带到这里,说要和校长谈谈那个问题儿童的事情就先走了,放他一个人在校园里视察。
“反正小惠每天都要夜巡,就顺便把这个学校的咒灵清理一下好咯。”
想起来就让人有些火大,那个白痴眼罩男。
“还……还给我、我、我的……”
肉色的咒灵扒开胸前被缝合住的裂缝,粘稠的血红舌头舔向伏黑惠,被一肘子打翻。
是那个吧,因为校园霸凌滋生出的咒灵。
不会互相尊重的中学生真是一群没素质的渣滓。
“真是令人不快。”他重复了自己的评价。
搅碎了几个三四级,伏黑惠长腿跨过封锁线,观察地面上干涸的血迹。
三天之前,一个中学生倒在这里,浑身是血,肋骨断裂,幸亏及时发现,没有丢命。
现场发现了陌生的残秽。气息强大,初步判断强度属于特级。
众所周知现今存在的特级咒术师就那么几位,五条悟耸肩,消息还没传到老橘子那边去,他们还有操作空间。
伏黑惠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低头踢石头玩。
夏油杰不仅是他的挚友,也是咒术界最新的一名特级咒术师。也是因为杰叛变的事情,总监部已经不止一次给他上嘴脸。
特级既是最强悍的战力,也是难以控制的人才。
这起伤人事件肯定和那个“问题少年”有关系,咒术师的性格千奇百怪,其中不乏因高压环境和自身术式很难说话的类型——伏黑惠已经见过一些,相比之下“冷淡”“孤僻”这样的形容已经算得上是褒义了。
他盯着地上的血迹,可最好不要是个性情暴躁的同僚。
“喂!由加那小子住院了,混蛋,是不是你干的!!”
放学后的校园并不是空无一人。
阴暗而隐蔽的角落,百眼的咒灵从垃圾桶的缝隙偷窥这场闹剧。
砰——!
瘦弱的黑衣少年被重重推搡跌倒,桶盖闷响,一股腐臭的垃圾味直冲鼻腔。
“问你话呢!乙骨!!是不是你干的!”
不、不要!
鼓噪他耳膜的除了不良的污言秽语,还有从耳旁刮过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尖利嘶吼——
“——忧太——!!!”
“问你话呢!”不良一拳打在少年的肚子上,瘦弱的少年疼得蜷缩成虾米,发了魔一样用头一下一下叩地,鲜血顺着额头奔流而下。
靠近了才能听见他宛如从齿间挤出的呜咽:
“不要……里香……别出来!!”
他这幅失心疯的模样吓退了一帮子人,不良们干咽了几口唾沫,萌生了退意。
“怕什么!不、不说清楚别想走!”
其中最为高大健硕的一个青年扛着球棒,一脚踹翻了垃圾箱盖。
“啊啊啊啊啊!!!!忧太!!!”庞大的咒灵撕扯着束缚,利爪相撞的刺耳声音就在耳边,却被少年死死压住。
“不……要……”
他死死捏着胸前的戒指,熟练护住头忍受霸凌者的拳打脚踢。
“有什么不对劲的,豆芽菜一样的弱鸡有什么好怕的!”
不良们克服了恐惧围拢过来,为首的不良提起少年的衣领,“由佳还在医院里躺着,你死不足惜!”
从他惊恐睁大的眼睛里,一个巨大的影子撕开束缚,爪牙狰狞。
“乙骨忧太,性别男,宫城出生,15岁。”五条悟掸了掸手上的证件照,上面的少年带着常年睡不好的黑眼圈和饱受欺凌的憔悴神情。
相比起我家小惠,真的很像棵焉了吧唧的豆芽菜,白毛男人不着调地想。
“五条先生,这个乙骨啊……”校长擦着薄汗,浮肿苍白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隐姓埋名的特级咒术师,为了隐藏自身的特殊,习惯了当个小透明。
“我是绝对相信乙骨同学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暴力行为的!当然,我们还是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
无非是害怕伤人的事情传出去影响学校的名声。五条悟截住他的话头:“行了,校长先生,乙骨他在哪里?”
校长被他的气质一慑:“他在……”
白胖的中年男人看他突然望着窗外,也往外看,夕阳洒在操场上,什么都没有。今日风大,吹得玻璃窗微微震动。
一阵恶寒突兀爬上心头,校长打了个哆嗦。
“当然有啦。”
冲天而起的扭曲咒灵有着可怖的惨白颜色,狰狞的嘶吼充斥了整个校园,年久发黄的茶色玻璃噌噌冒出裂纹。
“忧——太!!!”
“这可真是了不得。”五条悟不理会一脸迷惑的校长,继续在窗前观望。
此刻,角落中。
“喂!可以把它收起来了吧!”
国中生伏黑惠的海拔比乙骨忧太还要低,初现身时还被一群不良嘲笑了一番。
现在他们全在地上倒着,四肢无力划动,惊恐过度的眼睛直直盯着腾空而起的惨白咒灵。
伏黑惠并不惧怕这只散发着庞大咒力的怪物。他能判断出来,它的强大是源自于那个被欺凌的高中生。
他敏捷两跳躲过里香挥舞的手爪,把呆滞的少年拉起来。
“能动吗?”
乙骨的目光有些涣散,无力的手脚冰凉透骨。
又搞砸了,又搞砸了。
还是没能控制住里香,废物。我真是一个废物。
“听我说。让这只式神停下来。”伏黑惠皱眉,看他还是一副恍惚样子,真是不像话。
一巴掌呼过去,能扇醒吗?
嶙峋的骨爪近在颈后,伏黑惠迅速打飞了危险的想法,从影子里抽出防拐,硬杠住强劲的力道。
防拐一丝丝裂开、崩毁。
“不、我不行。里香她、她出来了。我我我、我办不到。你快逃!!!”
乙骨语无伦次,还在不停流泪,如果不是伏黑惠撑着他,恐怕就要瘫倒了。
这咒术师怎么是个傻的!自己的式神都控制不了吗?
伏黑惠犯了一个典型的错误。
他正确判断了咒力的流向,却错判了祈本里香的身份。在他的认知里,用自己的咒力豢养式神是常有的事,最多不过因为咒术师的条件不同,所以式神的种类不同。
实际上豢养式神处在灰色地带,边界暧昧不清。其材料和种类,允许范围等等虽有明文规定,但暗地炮制式神的方式。
至于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之间的关系,细细追究就更加复杂了。
但是,主人与式神之间隐秘的联系,即式神与召使者的心境相连,这一规律依然适用。
“深呼吸。”
少年湖绿色的眼睛或许真有镇定心神的作用,乙骨打了个寒颤,大口吸气。
伏黑惠以指作笔,三两下在他额头比划了个清醒小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