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旧式庭院由连廊形成通路,穿着过时保守的女性迈着小碎步,佝偻着腰走上前来:“五条悟先生,和这位小客人,请随我来,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沉默,压抑,令人不快。年幼的惠对于禅院家的第一印象符合想象,相当差劲。禅院家的仆人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眼神无光。就算是五条悟这样新奇的客人也不会吸引半个人的打量。
伏黑惠莫名想到了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大脑额叶切除手术,不禁打了个冷颤,把家长的衣服扯得更紧。
五条悟调笑了两句,看他实在害怕,就知道自己收养这孩子的抉择是正确的。
要是真关进禅家大院里,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他可听说了现任家主的儿子不是什么好茬。
宇智波乌鸦安稳地睡在小黄鸭斜挎包里,幸亏它这一年没有长多大,还能塞得进去。
“一会我会把你放到那个拐角,你还记得五条悟说的话对吧。”伏黑惠低声细语,宇智波乌鸦沉稳地点头。
——寻找禅院家存放古籍的仓库。
就算宇智波乌鸦是个半瞎,效率也比一群吃白饭的高得多(五条悟语),在下一个转角借着伏黑惠身形掩饰从小黄鸭里轻巧地飞入灌木丛中,动静极小。
禅院家是咒术世家,木廊之中掩映的是柏树和青松,在冬季中吐出深绿。萧索的纸垂随风飘荡,麻绳摩挲山石树枝。
这里的结界对乌鸦没任何影响,它停立在柱子上,发出一声类人的叹息。
庭院的一个偏僻角落,一对双胞胎姐妹一站一坐,气氛不太融洽。
姐姐束着高高的剑道马尾,扛着竹剑站着,眉目英气潇洒,戴着的学究眼镜冲淡了她面容的攻击性。她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和伤痕,比划间露出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我和你说了没有事的!那群拿鼻孔看人的傻逼伤得比我还重——你别哭了!”
妹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更显柔和,哭久了甚至有点打嗝,“你和他们置气干什么,嗝!他们是男人,比你年纪大,修行久,你又没有术式!嗝。如果我不过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和他们打到头破血流!”
“那当然了!是他们先挑衅的。不如说一群大男人围殴我一个,还没把我打死就是耻辱了吧!”姐姐显然不理解妹妹别扭又隐晦的关心,“禅院家的男人,哈!哈!”
一群怂货孬种,没一个能打的!
妹妹瞪了她一眼,随手抹了抹泪痕,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姐姐擦拭伤口。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姐姐摘下眼镜,弯下腰方便妹妹擦脸,淡声道:“知道了你又要哭的,我才不说。”
妹妹哭劲还没过去,“他们又对你说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嗝,是不是?”
“才不是。”姐姐否认。
平常也就算了,这次那群该被踩扁扔进下水道的臭虫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真依的咒力也不强,不用花心思培养,早早充作家族的女奴才是正道。如果不是手边没有更趁手的武器,她能把那个混账的肚子捅个对穿,当然也大差不差,她当时可是清晰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处罚也无所谓,无非是禁闭缩食,挨几顿打的事情。
“真希,你的性格为什么不能软一点呢。”真依语气低沉,“生在禅院家,不都是这样的命吗……这次闹大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真希冷哼了一声,把妹妹从石凳上拉起来,“我以后一定会给那群看不起人的老东西颜色看看。禅院家有什么可怕的,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嘎。”说得好,我很欣赏你哦。
姐妹俩注意到了柱子上的乌鸦。
在日本的一些神话里有名为“八咫乌”的乌鸦,真希和真依在更小的时候都读过相关的记载,一向认为乌鸦是个挺有灵性的动物。另外,禅院家因为设立了结界,普通的乌鸦是进不来的。
“喂,你是想说什么吗?”
宇智波乌鸦点了点头,很不见外地飞到真希的肩上,躲过真依的扑打,翅羽一指前院。
再往前就是家主的议事厅,家族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真希只犹豫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干什么。”
“别去!你是嫌打架伤人不够,还要加上擅闯族中重地的罪名吗!”
真希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把妹妹牵着一起走:“反正伤人这事肯定会报告给家主,到那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也没有像你这样提前找死一样地风风火火赶过去!真依脸都憋红了,扯着她的衣袖往后拉。
“我不要,我不去!真希,禅院真希!你这神经病!放我下来啊啊啊!”
身量超标同龄人的姐姐听得不耐烦了,一把扛起不情愿的妹妹,大步朝前院走去,“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真依平常只吃半碗饭,难怪声音那么小——快到了哦!”
“混蛋真希!蠢材混账暴力狂!”
“好好好,我听见了。”
循着乌鸦指示的路线,放弃抵抗的妹妹和兴致勃勃的姐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在连廊坐着发呆的小少年。
宇智波乌鸦扑扇着翅膀,安稳地停在少年身边。
“你是谁,在议事厅外面干什么?”
伏黑惠看着乌鸦,压低声音,“你带过来的?不是说不要惹事吗?”
乌鸦啄他一口,没等他拦就飞走了,留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廊上大眼瞪小眼。廊末的议事厅里正决定着惠的命运,从五条临走的手势来看估计还得好长时间。
伏黑惠把脸往围巾里缩,慢吞吞地做自我介绍。
“我叫伏黑惠,是跟着五条悟先生到禅院家办事的。”
两姐妹脸上的复杂神情令伏黑惠有点困惑。
“惠,你是女孩子?”
“你来禅院家带着小黄鸭包包?”
海胆头被当场戳炸毛:“我是男的,男的,男的!小黄鸭招你惹你了!我想带不行吗!”
姐妹俩看他的眼神更怪了。
“不是——这个小黄鸭是我姐姐非要我带上的!”伏黑惠越辨越黑,在少女们怪异的眼神下偃旗息鼓。
“算了。”他叹气。
三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年纪相仿,惠又是最小的,两个禅院家长大的少女从没接触过这么乖巧礼貌的小孩,克制不住好奇心地问东问西。稍稍熟悉之后,伏黑惠简单分享了一下那只神奇乌鸦的事迹,看见真依在寒风里打颤,还贴心地解开围巾递过去。
真依不接受。
最后三个小孩并排坐在长廊上,幸好伏黑惠的围巾够长,靠近一些都能围上,真希是被妹妹强迫围上的。
小孩子说起话来也不需要顾忌什么,何况伏黑惠小朋友一个玉雪玲珑的包子似的,姐妹俩都喜欢逗他多说两句。
“我没忍住打了一群傻……”真希上下扫了下伏黑惠的年龄,把脏话咽回肚子里,“一群眼高于顶的人。没处躲,被你的乌鸦带过来的。”
她不愿多说,惠没有看漏她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痕迹。
伏黑惠默不作声,他的心情正如逐渐昏暗的天气一样逐渐沉寂下去。
三个人坐在长廊上都不说话了。真希把真依冰冷的小手揣进自己手中,“没事的,你放心。”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禅院真希!!贱女人!!”
“切。”真希拆下围巾,气势汹汹跳了起来。
……
“喂喂喂,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在想什么,老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剥开今天下午不知道第几根棒棒糖。
七零八落的糖纸堆在制材昂贵的木桌上。
“五条悟,你别太嚣张了!”
虚张声势。五条悟一巴掌拍碎了桌角,“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有人骂他莽夫,他可听见了。
“怎么,没有人要来试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