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禾虽已经醒了,状态看着也和往常并无不同,可温开总是无法彻底放心。
所以他让小雷将赵老留下,准备与康元朗谈话后再去好好请教,一来他想更清楚地了解杨禾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二来更想知道今后怎么仔细调。
十年。
怎么可能只有十年?
明明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
一想到这儿,温开整张脸就绷得死紧,眉头上的愁云怎么都化不开。
可伴随着乱糟糟的思绪,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抵达秘密安置康元康的地方。入院进屋,刚推开门,一人立刻冲到温开面前。
“这位大人,我听他们说沈贤弟已经...”
康元朗长得不高,留着大胡子,踌躇又悲伤的眼睛等待最后的答案。
“不错,他确实已经遇害。”温开见他失魂落魄,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沈云舟的随身玉佩,“不过还有个孩子幸存。”
“璟元,她在哪?”康元朗拿着玉佩禁不住长泪满襟,听闻好友之女存活后才强打起精神。
“目前在我府中,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温开先引人落座,之后才问起案子相关的问题。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可你未曾加害于我,又救下璟元,想必一定非同寻常。”康元朗坐在下侧,手中摩挲着玉佩,缓缓说道:“其实在那两个姑娘来找我之前,我就已经听闻王兄与黄兄遇害。只是不知大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某在查案途中,有幸遇见黄兄,杯酒论交,遂成好友。他曾带我去南楼暗查,话语间谈及共有好友四人,还说你们经常在南楼四层宴饮观景。本想有机会能与众君一见,共结知己之谊,孰料他竟遭歹人毒手。”温开将与黄丰龙的相识告知,康元朗听后更是心痛至极。
“黄兄这人千般好万般好,就是贪杯。”康元康用袖子擦擦眼泪,才说到祸端起源,“王兄去世的前日,沈家贤弟从神都归城,我等四人仍于南楼设宴,为其接风洗尘。宴饮中,王兄忽然执意要去找红姑,说那是他的老相好,或许是想要在我们面前炫耀一番。黄兄酒醉,也随跟着起哄。可不想,当他二人到红姑房中时,红姑正在和一个蒙面男人说话。看她房中有人,王兄和黄兄悻悻而归,之后王兄很是不悦,将红姑言语之态一一学与我等看,权当嬉笑之语。转述言语间红姑好像说过一句‘要有两手准备’,王兄说她对男人也是如此,万般恼怒。后红姑前来敬酒,安抚一番才停。”
“竟然是这么回事。”温开见他诚恳无比,可以信任。
“起初我还以为王兄的死是意外,可黄兄也紧接着出事,我才开始害怕,只是碍于手中货款未结,不能远走,这才改装保命。”
“你说王富贵与红姑有私?可我听黄兄说王富贵并不想给红姑赎身。这是为何?”
“害,黄兄心思简单,哪知道其中诸多门道。其实红姑根本无需赎身,整个南楼都在她手中。”
说到这个女人,康元朗恨得牙痒痒,“大人有所不知。王兄家中嫂嫂,素来贤良。不知那红姑以何手段迷了王兄心窍,近岁王兄营商所获,尽耗其手。更奇怪的是那红姑身在风尘,却并无从良之意。王兄为顾颜面,只推说是自己不愿为之赎身。”
“竟有人不愿意从良?”温开略微起疑,大概了解情况后,命人拿来纸笔让康元朗写下供词后,签字画押。离开前他还嘱咐道:“你且安心住着,不出几日便能一切如常。”
“多谢大人。大人…璟元她天生残疾,无法言语,还请劳烦大人多多照顾。”康元朗叉手行礼,目送送人离去。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温开对此案愈发有把握。买完花糕回到府中,他又直奔杨禾住处,可还没进门,就被守在门外的小云拦下。
“赵老先生知道姐姐不听医嘱,所以在药方中加入助眠之物,说姐姐这一觉能睡到明天呢。”小云手里牵着璟元,一同上前解。
“那午膳用了吗?”温开一想到人会睡上许久,又怕她肠胃经不住,再低头看璟元,笑着伸手摸摸孩子的脸,“你吃饭了么?”
璟元点点头,指着屋子也点点头。
小云看小孩聪明,很是高兴,然后又想到杨禾嘱咐的话,对温开说道:“姐姐睡前说统领今日忙于事务,也要注意身体,特地让我们将她的药膳粥菜都温着,说是香甜可口,想让您也尝尝。”
“是嘛。”听她关心自己,温开当然高兴。
马上去去厨房用餐,可刚吃两口就发觉上当:这药粥分明又稠又苦,香在何处?
晓得是杨禾暗中报复,可他还是将餐食吃完,随后去找赵老谈话。谁想没说几句,小雷来报说南楼鸨母求见。
“终于来了。”温开气定神闲地磋磨着食指,思考片刻才去堂前。
“小人叩见钦差大人。”鸨母见人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漆画重匣,跪在地上行礼。
温开在堂上坐定,才对着她抬手,“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大人。”鸨母起身。
这次衣着不似在南楼中那般花枝招展,很是端庄素雅,颇有负荆请罪之意。
温开看她低眉顺眼,故意讥讽:“本官昨日到南楼问话,鸨母可不似今日慈眉善目。”
“小人蠢笨,只以为大人同那些旁的官一样,想要觅些便宜,这才有所冒犯,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鸨母提着匣子上前,极尽奉承谄媚,“不想大人当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昨日若非大人,老身还不知南楼中竟有贼人。今日特来请罪,也是来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好一张巧嘴。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歹人与南楼撇得干净。”温开瞧着她来演戏,也不想把话说死,又道:“那你要如何请罪,又准备怎么致谢呢?”
“大人说笑了,老婆子是嘴笨的,这不,想了一天一夜,才敢前来。”
看事情有口儿,老鸨将匣子放在温开身侧,缓缓打开,内中是一套颇为精美的笔墨纸砚,“闻听大人近日在寻好砚台,想必喜好文墨,这是宣州紫毫笔、易州上谷墨、益州麻纸以及一方端砚。”
“鸨母有心了。”温开拿起砚台品鉴时还发现配有一个白釉水盂,看品相也是不俗。
“大人为百姓劳碌奔波,小人只是略尽心意。”老鸨子见他爱不释手,成算在心。
温开也很识趣,不等她再试探就主动开口,“上层的物件不错,想必下层也并非空空如也,鸨母还有什么难处,还请一并说来。”
“定州有大人,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鸨母慨叹后上前秘密低语,“大人明鉴,我们做皮肉营生的,为人粗鄙庸俗,总有疏漏之处。如今红姑尚在狱中…琉璃之事,是老婆子有眼无珠。若大人肯高抬贵手,底下还有黄金五百两的银号凭证,只为向大人聊表寸心。”
“我买琉璃也只花费五百两白银,五百两黄金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温开故作急不可耐,打开下方抽屉查看凭证。
“大人金口玉言,事成后还有礼相谢。”
温开冲她笑笑,随后将小雷喊来,安排去牢中放人。
“多谢大人,南楼随时等候大人驾临。”鸨母又叩头两次,才欢欢喜喜跟小雷离去。
等人离开,温开先是查看四样物件,发现确实是佳品且没有暗器,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个做配的水盂。
只是还没等他细看,琉璃便端着食案过来,说是熬了些绿豆粥,对烧伤恢复有益。
温开抬抬眉眼,这才发觉她们之间还有联系。
夜幕四合,风定人安。
杨禾尚在熟睡中却被人大力摇醒,抬起沉重的眼皮,才看清居然是璟元。
“怎么了?”她坐起身,觉得头晕恍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璟元狠狠点头,拉着她就要下床往外走。
“等等。”因药物所致,杨禾下地时险些栽个跟头,扶着床沿才堪堪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