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守着杨禾一整夜,时不时还起身去看她是否高热,等到天光乍亮时才离去,回房路上正巧撞见送药的小云。
“统领也去看姐姐?姐姐醒了么?”
“还没有,哦对了,昨夜我看她左臂渗血,不知有没有换药,你且帮忙看看,还有她脖子上的伤...”温开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青色药瓶,“这是我在神都时寻的,你给她带去。”
“在神都?统领那时就知道姐姐会受伤?”小云笑笑,接过东西去东厢房。
窗外朝霞初升,日光透过窗户照屋子里。
屋中床前,小云帮杨禾重新包扎上药,还没将麻布绑好,又听闻外边似有异动。
两人飞快收拾,出门一看,竟是定州刺史张长戈带人前来,要捉拿琉璃和温开。
“不知温某所犯何罪,大人竟要将我拘捕上堂?”温开左右各被两个衙役持刀相逼,言语间他仍看向琉璃,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有人告你强抢良家妇女,如今失踪女子已经找到,看你如何抵赖。带走!”
眼瞧着温开和琉璃被府衙中人带走,小云有些急,“这是唱哪出啊?张大人不是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不用管,咱们另有去处。”杨禾看小雷和千牛卫在后面跟着,便觉得不要紧。
定州府衙中,温开与琉璃被一同带上大堂。堂上还站着个六旬老汉,见到琉璃立刻扑上前,抱着人痛哭:“孩子,我的好孩子,我可找到你了。”
琉璃一路上也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老人她更是不认识,见此情形忙挣脱然往温开身后躲,怯怯地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我是阿翁啊。”老汉看她这般,忙跪下向张长戈叩头,“刺史大人,你可要给小人做主啊。小人是安喜县山马村的农户,年前家中孙女被人掳走,小人寻她好久,最近才听说她被人带来定州。一定是这个人,是他见色起意,强抢民女!”
温开听他这么说连忙上前解释,“大人明鉴,温某数日前初至定州,琉璃与我在南楼偶遇,我见她可怜这才为她赎身。有南楼所出放良书及折券在此,请大人过目。”他从胸前掏出两个票据,呈上前去。
“嗯,此物不假。只是你道是买,这位老丈却说你是抢,究竟是怎么回事?琉璃,本官且问你,你从何处来?家在哪里?”张长戈将证据放在一旁,问当事人。
“小女家在山马村中南侧,父亲去年战死,唯有祖父赵五。”琉璃将之前早就编造好的身份信息上报。
“大人,我就是赵五,这就是我的孙女灵儿。”老汉说完爬到琉璃面前,痛心疾首地问道:“灵儿,我是阿翁啊,你怎么会不记得阿翁呢。是不是这个歹人威胁你,让你不敢与我相认!”
“我...不是的...”琉璃没想到真有赵五这个人。可她既不能离开温开,又不能暴露,只好说道:“回禀大人,民女是被人掳走不错,但却不是温郎君。民女也不知道何人,只知道醒来时就身在南楼,之前的许多事便不记得了。”
“果真?”张长戈看向温开,确认目的达到。
“真的,小女现在已经被温郎君所救,十分感激,留在郎君身侧只是想报恩而已。还请大人明鉴。”琉璃看刺史大人没有怀疑,觉得自己说辞不错,算是将事情糊弄过去。
“如你所言不错,便签字画押吧,也好还你恩人清白。”最后一件事,张长戈让琉璃先行退下,温开吩咐小雷将其带回府中。
拿到琉璃画押文书后,温开去后堂换上官服,又命人去南楼传来红姑。
“小女参见黜置使大人,不知道大人今日唤我前来又所为何事?”红姑蒙着白色面纱,在堂前镇定自若。
“昨日本官问你和王富贵一案的干系,你说自己清白做人,未有分毫纪违律之事,对与不对?”
“不错,我虽然出身青楼,但也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怎么,大人是觉得我的南楼不够本分吗?难道是因为大人前来,红姑招待不周,这才惹得此等祸事?”红姑身长玉立,没有一点面对官员问话的怯懦,甚至反唇相讥。
“放肆!若非本官暗访查探,还真不知你逼良为娼,强买良家妇女,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和话说?”温开将惊堂木一拍,高声呵道。
“逼良为娼?大人说笑了,南楼从来没有过,如果您说的是琉璃的事,那更是误会。”红姑以为自己已经将琉璃的底子做的很真,故此并不畏惧质问。
可当她看到琉璃供状的那一刻,从容不迫的脸上还是出现一丝崩裂。
她抬头望向温开,又看到大堂一侧的张长戈,最后找到身后的老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你是山马村赵五?”
“是,老汉正是山马村赵五,大人已经验过户籍。就是你买走我的孙儿,才让我们二人不得相认。”老汉说着上前打人,边打边骂,“要不是你,我孙女怎么会落到风尘之中,都是你。我打死你。”
“住手!”温开忙命衙役制止老汉,之后又问红姑,“除非你能说清琉璃所从何来?得自何人?否则你便有鬻良为贱之嫌,严重者,处绞刑。”
可红姑却没有开口,她只是冷冷看着温开,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官只好将你暂且收押,来人,带下去。”
“是。”衙役立刻领命上前,将人带走。
红姑正要退下时,杨禾恰好从门外进来,站定在堂下,冲温开拱手:“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知道了。”温开应声,正要起身退堂。
就在这时,已跨出门槛的红姑脚步一顿,猝然回身。她没有看温开,目光直直地钉杨禾身上。
杨禾察觉温开神色一变,循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正撞上红姑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眼里还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门前衙役上前低声催促。
红姑这才被引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杨禾目送她远去,回头看向温开,目光里露出不确定的探询。
温开也不明白红姑为何会如此异常,只将后续事情交代给张长戈,自己换下官服后与杨禾回府。
路上杨禾听闻他所设下的“连环计”后评价道:“真是越来越狡猾。江州林永忠一事上狄大人开了口子,所以你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竟在公堂上欺骗民女。”
“这怎么能算骗呢。”温开见她打趣自己,跟随的脚步也轻快许多,“若不是她们在琉璃的身份伪造上留有疏漏,哪有现在的筹划。本官不过顺势而为,应对权宜。凶案上虽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定她的罪,但不代表别处就查不出疏漏。南楼的关键在红姑,如今红姑下狱,南楼一定会有动静。”
“南楼的动静还要等,但你让我找的人另有要求。”杨禾说着,往温开身侧更靠近些,小声说道:“我和小云一早出门,在长乐坊中的一家农园中找到康元朗,他好像知道自己被人盯上,所以在农园中装成家丁,现在已经被带回府中安顿好了。不过据他所说,沈云舟不见了。他非要我们找到沈云舟才肯开口。”
温开在她身上闻到今早自己给的药香,安心不少,却不明白,“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沈云舟可能遇害,还是想说康元朗并不配合。”
“管他配不配合,让他开口简单,我是怕你有其他安排。”杨禾目光向前,说完又与身侧人拉开距离。
“当真没有动手?”温开总是有些不信,可又觉得两人对动手的定义不太一样,只好回答:“先去找沈云舟吧,就算沈云舟没有消息,我相信杨影司也有办法让康元朗开口。无论如何还是要弄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被杀,被杀害的原因和圣旨有没有关系。”
“那还废什么劲找人?”杨禾瞬间就想回去拿人,却被拉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