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杨禾虽然身在暗影之中,还是防备地四处查看,确认四周无人才轻声说道:“狄仁杰没有禀报,我自然不会多事。”
温听闻言,面上那层温和的客气忽然消散,笑意从眼底直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合拢双手躬身一拜,起身时,眼睛亮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知道杨影司定是心存善念。”他说话时声音有点发紧,随后又退后半步,双膝落地,抬头望她,目光里的光比升官那日还盛。
“温开替那些无辜之人,叩谢杨影司大恩。”说完,他便俯身一拜,额头触在手背上,久久没有起来。
杨禾并没有制止他,也没有扶他,只是定定的垂眼看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柳州之行,事关紧急,我确实对你有所冒犯,可你今日却想置我于死地?”
“开绝无此念。”温开这才明白自己所做之事有些欠妥,连忙站起。
杨禾则抬脚要走。
温开见状,连忙伸手拦人:“杨影司,等一等。”
她顿步偏首,目光带着疏离与不耐,“还有何事?”
温开朝前靠近半寸,声音低下去,询问道:“你的脸,可是三年前岭南一事之后,受刑所致?”
杨禾没有看他,只把脸转向别处,“不是,小伤而已。”
“当真?”这两个字问出口时,他的眼睛已经盯着她的脸,或者说从今日一见,他的视线就从未离开。
在柳州时她蒙面还情有可原,如今在内卫府中还是如此,就说明一定是有问题。况且三年前她突然消失,如果真有折损,定然与三年前有关。
盯着那层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温开忽然抬起手来,鬼使神差地指尖朝着她下颌伸过去,可只是刚抬起手,手腕被人攥住。
他吃痛拧眉,抬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所逾越。
“白阁领有句话说的没错,”杨禾见状松开手,接着说道:“你的武功确实平平无奇。江州虎狼之地,如此前去,怕是要命悬一线。”
“江州物产丰饶,民生祥和,怎会是虎狼之地?”温开自知方才的动作很是唐突,只好暂停询问,顺着说下去。
他以为杨禾说的是梁王和薛青麟之事。可江州刺史,朝廷要员,在加上内卫暗中行事,而她却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买一盆梅花。”杨禾离开前嘱咐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便进宫,等我去教你。我记得你之前在内卫入职时,大刀用的还算好。”她好像是自言自语,说完转身回宫而去。
温开又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听命。他在街头的铺子中买了一盆梅花盆景,放在馆驿住处的窗边。
天色渐渐暗下,想着杨禾即将前来,他心中居然生出一种怪异。
许是因为拿起刀剑,就意味着要有人付出生命与鲜血,这才有所顾忌和抵触。
温开是这么想的,并且对即将到来的江州之行从心底预想出最坏的打算。
随着打更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是深夜,茶盏水尽,还是无人前来。
他走到窗边,检查梅花盆栽——枝丫朝内,表示安全。
确认没有弄错,他才又坐回到椅子里,静心等人,等着等着,却又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岭南的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