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武皇大赞一声,给引路女官一个眼色,随后带人离开。
“陛下体察,温开深为感激,只是不知......”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温开问留下的引路女官。
“郎君不必忧虑。”女官哪里还有引路时的浅笑盈盈,整张脸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将他引入后室,又拿出一个木匣,匣中尽为刺青之物。
“姑娘这是何意?”温开察觉不对,连忙追问。
“从今日起郎君便是梅花内卫之人,我来为你点青。”女官说着拉起他左手,将左臂衣服拉开,准备动手。
这般亲密行事将温开吓得不轻,可女子力大,完全无法挣脱,就在他用右手按住左臂皮肤阻拦之时,只见眼前人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慈母之命,尽在尔手。”
温开听闻,只好任由其所为。
待刺青结束后,那女子又命人端来酒菜,让温开庆贺。
可...何喜之有呢?
温父本为县中小吏,官职虽小,抱负却大,立志为民所奔,只因探案得罪歹人,被刺杀于归家途中;温母为让他读书进取,多年辛劳,就盼着他能早中金榜,谋得一官半职。
如今确实得偿所愿,温开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也充满欢喜,以为终于能实现天下读书人为民谋福,为天下人安心立命的崇高理想,谁知道十年苦读立誓,一朝倾尽散之。
内卫,是文官清流乃至所有人都为之厌恶的鹰犬爪牙,有何前途可寻?
他心中怆然不已,只能急饮三壶烈酒,暂排解郁。只是他酒品并不好,很快便醉死过去,等他再醒来时,已然回到客住之处。不久就被内卫召唤,进入内卫实务中去。
进入内卫先是要学内规,再行内事,而他做的第一件大事,便窥见内卫行事之狠辣。
长寿二年,宫内女婢团儿告李旦妃子暗中行厌胜之术,李旦二妃被召入皇宫,武皇帝责问后命内卫杀之。
当时温开正领内卫记监之职,记录被责问人直至死前的全部言语,而行刑之人正是当年为他引路之人,小禾。
武皇离去,小禾持剑入内,温开在外殿桌子上如坐针毡。
先前皇帝的拷问记录和二妃所言已为大惊,而如今二妃性命不保,自己在哀求和哭泣中却依旧要记录,不免恐惧,更激愤不已。可却无可奈何。
“陛下,我等从未有害陛下之心啊,请陛下明察!”殿内人还在哭诉,随即只听长剑出鞘的嗡鸣声响起,随后再没有哭诉之声。
温开的手执笔选在纸面,却如何都无法下笔。
“万般无奈,皆为权起,可怜我儿。”殿内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却不似之前那人难般悲怆,只是听着有种细细密密的悲凉,“这位姑娘,我自知今日要命丧于此,只是我儿年幼,定会哭闹不止,他刚大病初愈,姑娘可否......”
女人语气很轻,几近恳求,只是她还未说完,又是一声破风之音,大殿四寂。
毛笔从手中脱落,温开的心也随着逐渐清晰的滴血之音愈发揪紧。
只见小禾从内殿出现,满身血迹,脸上更是红渍点点。
她站到温开面前,将掉落的毛笔拾起,塞回到他手中,“快些写,我没拿手帕,剑上的血晚了不好擦。”
听闻此言,温开大惊,捏着毛笔咬牙说道:“如今有冤屈之人丧命你手,你居然能说出此等言语,可还有半点人性!”
“冤屈之人?”小禾低头看他桌案上的撰写,淡淡说道:“死在皇帝令下,从无冤屈之人。温记监失言了。”
温开盯着她,眼珠一动不动,双手紧攥,不发言语。
“既然失言,那就罚你为我清剑吧。”温开还没反应,只见寒光入眼。
等他再回过神,胸前圆领袍也变得和小禾一样,满是血迹。
似乎在提醒着,这场血案中也有他的手笔。
小禾利刀已清,低头将记事卷收起拿在手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