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符石是连环触发式的。"林溪凝在龙溟背上细看了一圈符石的排列规律,迅速在脑中勾勒出它们的结构,"打破任何一块都会引发所有符石的同步攻击。得找它们的能量中枢——"
她闭目调动金丹初期的神识铺展开来,顺着那些煞气丝线的脉络反向追踪了半圈。在符石屏障的东偏南方位,一块比其他符石大了一圈的暗色符石上有三道极浅的划痕,那划痕正是能量汇聚再分散的枢纽节点。
"东南方那块有划痕的符石。"她拍了一下龙溟的颈侧,"把龙息凝成一线从划痕的位置切进去。只要切断那个中枢的能量汇流,整圈符石就会暂时失能。"
龙溟依言照做,将一缕凝如实质的金色龙息从它龙角的尖端射出,精准地切入了林溪凝指示的那道划痕。暗黑色符石表面迸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剧烈震颤了几息之后整圈悬浮的符石同时暗了下去。那道由煞气丝线组成的屏障在失去能量供给之后迅速变得松散稀薄,龙溟用蛟身轻轻一撞便从中穿了过去。
第二层禁制破了。
第三层禁制林溪凝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形状。那片水域的湖底呈现出一片近乎纯粹的暗红色,像是什么东西把整个水底都染透了。空气中——如果水中还能叫空气的话——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即便隔着龙溟的龙息护体她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粘稠的力量在试图往她经脉中渗透。
"第三层是纯煞气场。"龙溟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枚龙元被压在最中央的煞气漩涡里,魔修布聚煞阵的核心就是用浓煞气持续腐蚀龙元的龙族本源。如果他们把龙元彻底腐蚀完了,这颗龙元就废了。"
林溪凝咬紧了牙。她从龙溟背上纵身跃入那片暗红色的煞气场中,在落下的瞬间体表的龙鳞甲全面张开将煞气隔绝在皮肤之外。她向下的目光穿透层层暗红看见了湖底最深处那一点极微弱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快要被黑暗吞没的灯火。
那枚龙元还在。它还没被完全腐蚀。
她加速下坠,同时将全身的《祖龙诀》灵力灌注到右掌中,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光剑直刺向煞气漩涡的中央。龙溟紧随其后,庞大的蛟身舒展着将周围的浓煞气一层层荡开,为林溪凝清出了一条通行的路径。
距离龙元还有五丈的时候,湖底深处猛地炸开了一团暗红色的光。一道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柱从龙元下方的阵眼中喷射而出,裹着腐蚀一切的阴冷力量朝林溪凝迎面砸来。
"闪开!"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响,庞大的蛟身猛地从侧面撞过来将她整个人推开了那道煞气柱的正面冲击。但龙溟自己来不及完全闪避,煞气柱的末端擦过它的左后腿——金色鳞甲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鳞片表面被侵蚀出了一道深色的焦痕。
林溪凝被推出数丈远之后稳住了身形。她回头看见龙溟左后腿上那道焦痕正在缓慢扩散,它在煞气的侵蚀下微微皱缩了一下鳞甲,但竖瞳依然紧紧锁定着那枚龙元的方向。
"别管我。"龙溟的声音依然沉稳,"去取龙元。本尊替你挡着煞气柱的反冲。"
林溪凝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点金色光芒全力冲去。右手掌心贴住龙元表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精纯的龙族本源之力灌入她体内,与周围浓烈的煞气形成了剧烈的对冲——那种感觉像是同时被极寒和极热包裹着,经脉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她没有松手。她咬着牙将全身的灵力灌注进去,金色的龙族本源之力一点点将包裹在龙元外层的黑色煞气逼退剥离。龙元在她掌心下越来越亮越来越暖,那颗珠子慢慢从浓煞气中挣脱出来开始主动向她体内输送能量。
周围的水域随着龙元的复苏剧烈震颤起来。聚煞阵失去了核心之后开始寸寸崩裂,暗红色的光网和符石的碎片在湖底爆裂成无数碎屑朝四周四散。龙溟用庞大的蛟身将林溪凝护在最中央,用背脊和龙角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碎石和碎裂的魔气。
聚煞阵的崩解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等到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芒被清冽的湖水冲散之后,湖底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深沉的墨绿与从上方透下来的天光交织成一片清透的幽蓝。
林溪凝摊开掌心。那颗龙元已经缩小成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金色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内部的流光平稳而温润。龙溟凑近来看了一眼,将那枚龙元从她掌心吸入自己的龙息中,炼化入体内。它左后腿上那道焦痕在龙元入体的光芒中迅速弥合消失,鳞片恢复了原有的光泽。
"第……六颗了?"林溪凝喘着气问。
"嗯。"龙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攒够了筹码的沉稳,"加上这颗,本尊距离七成只差最后一颗。再炼化掉下一颗,本尊就能尝试化形了。"
林溪凝靠着它的蛟身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她从湖底向上浮出水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片湖水染成一片碎金般的光芒。她趴在龙溟的背上被它托着游回岸边,浑身湿透地爬上了岩石之后整个人瘫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聚煞阵。"她闭着眼说,"咱俩至少得先做一套完整的防御方案。"
龙溟在小蛇形态下从水边游过来盘在她的肩窝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本尊记住了。下次一定先做方案。"
林溪凝睁开眼看着夕阳沉入远处的山脊线,火烧云在天边铺了满幅的绚烂橘红。湖面恢复了平静将碎金般的天光倒映得稳稳的,风吹过来把她湿透的头发吹起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肩上那团金色微光,龙溟也正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竖瞳里映着落日的光和她湿漉漉的脸,明亮而温暖。
"回去吧。"她说。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搭上她的耳垂,像是碰了一下又收回来:"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