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识海里迅速跟龙溟对了这个想法。龙溟的尾巴尖在她脉搏上重重一敲："能行。本尊可以掩护你，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开三息。你抓住那个瞬间出手。"

林溪凝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宗主的方向——宗主正在全力压制魔气的扩散，无法分心去应对孟长老本人。殿中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全在那枚不断涌出魔气的魔令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暗红色的光罩和翻滚的黑雾之间，没有人注意到她正在默默蓄力。

三息之后，龙溟从她袖中猛地释放出一道耀眼的金色龙息，如同一道金色闪电从魔气中劈开一道光路朝孟长老的面门直冲而去。那光芒刺目到让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一下眼，而就在那三息之中林溪凝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她出现在孟长老的右侧。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右手小指根部的灵力回气断层处，同一瞬间她将一缕紫极炎的气息顺着剑尖灌入那个节点——

孟长老的灵力供给在那一刹那被切断了十分之一个呼吸。

魔令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暗。宗主抓住这个瞬间，全力一掌拍在了那枚魔令表面——元婴后期巅峰的灵力灌入令中将其内部的结构寸寸崩碎。魔令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表面爬满了龟裂纹路，然后轰然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粉末。

魔气牢笼在魔令碎裂的瞬间崩塌了。暗红色的裂缝从地面弥合收拢，涌出的黑雾在失去源头之后迅速稀薄消散。孟长老身上的契约反噬随之而至，他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单膝跪倒在地，嘴角涌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几名长老同时出手将他制住封印。宗主收回手掌的时候面色又白了几分，显然是方才全力击碎魔令消耗了大量灵力。但他看向林溪凝的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赞许。

"做得很好。"宗主的声音微微哑了但依然沉稳，"又是你。"

林溪凝收了剑回鞘，朝着宗主拱了拱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方才那一剑她在金丹初期的灵力和龙鳞甲的加持下已经用得极尽精妙了，但刺入回气断层的刹那她还是感觉到了那枚魔令上残余的反噬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如果没有龙溟那三息的掩护让她能够靠近到出手距离，她根本做不到。

"孟长老如何处理？"她问。

宗主抬手示意执事将人押下去，沉声道："与李长老一同关押在天牢深处，终身灵力封印。这次不能再出纰漏了。"他说着转向殿中其他人，交代了几句善后的事项便让大家散了。

林溪凝随着人群走出宗主殿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主峰上的风裹着修复大阵散逸的灵气余温吹过来，把殿中那些滚烫紧张的空气从她肺里彻底置换出去。她站在殿外的石阶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满天的星子。

"又过了一关。"龙溟的声音从她袖中传上来，带着一种终于松懈下来的疲惫感，"你越来越会抓时机了。那一下刺得确实准。"

林溪凝低头看着袖口那一点点金色的微光，弯了弯嘴角："是你那三息掩护给得及时。没有那道光让所有人闭眼，我靠近不了他。"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脉搏："客气什么。本尊护你不是应该的。"

月光把主峰石阶上的松影拉得细长细长的，晚风从山间穿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摆动。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石阶下方的岔路口处站着秦修远。

他没有走远，就在那里等着。月光落在他白衣的肩头和松散的碎发上，把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她走下来的方向，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师妹。"他开口叫她，声线比平时轻了几分，"方才殿中那一剑，很精妙。你出手的时机和角度我自问做不到。"

林溪凝在石阶上站定了，隔着几级台阶跟他相对而立。月光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山风把松针吹落了几根在他们中间旋转着飘下来。

"大师兄过誉了。"她说，"我也只是抓住了灵力回气的空隙。你如果多研究一些对手的功法弱点，也能做到。"

秦修远看着她。那双清寒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月光和她的倒影，那种从前在冰层下隐约流动的暗水似乎在今晚格外的清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缓更沉，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每次都这样——把大事小事都自己扛过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只是运气'或者'抓了空隙'。我有时候在想，你究竟是一个人撑了多久才变成这样的。"

林溪凝站在石阶上沉默了一息。

秦修远的话落在她心里的触感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只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麻烦、都是天道反噬的引线。但此刻她偏头看着他，看见月下的那个人眉心微微蹙着，眼底那份不是试探也不是算计的东西明明白白地摊开在那里。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可她不能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一点点金色的微光，龙溟的尾巴尖安安静静地搭在她的脉搏上，没有绷紧也没有敲她，就那么停着像是在等她自己的决定。她在心里对那个安静等待的触感轻轻说了一声"我知道"，然后抬起头朝秦修远拱了拱手。

"大师兄的心意我领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推拒也没有闪躲，只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但我不需要别人来分担我的事。我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选的，现在也是一个人走。大师兄有自己的道，不需要为我担心。"

石阶上的风安静了一瞬。

秦修远看着她，目光里的那个蹙起的眉心缓缓舒展了。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你保重。"

他侧身让开了路。林溪凝从他身旁走过去的时候两人的衣摆轻轻擦了一下，然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月光把两道影子分开拉长，在岔路口无声地分成了两条线。

走出数十步之后袖中的龙溟才把尾巴尖从她脉搏上拿开，又轻轻搭了回来。它的声音从袖中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很少听见的、软得不像它的腔调："……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我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选的'。"

林溪凝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点金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前面那段是真的。'一个人'那四个字是假的。"

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瞬间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它没有接话，但林溪凝从那一下收紧里读出了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的东西。她摸了摸袖口那团温热的鳞片，踏着月光走回了阵法堂的方向。

满天的星子在她头顶铺成了一条碎银般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