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被押入宗门天牢之后的三天里，玄天宗上下一片暗流涌动。

很多人想不通——那个温厚宽和、勤勤恳恳教了几十年书的李长老，怎么就跟魔修勾结上了？阵法堂的弟子们更是炸了锅，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义愤填膺。林溪凝作为李长老生前最"关照"的弟子之一，来找她打听内情的同门接连不断，她一概推说"宗主全权处理此事，我不清楚内情"给挡了回去。

第三天晚上，宗主派人悄悄传了她过去。

宗主殿后的茶室里只有宗主一人，跟前几天相比他的神色松弛了一些，显然是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他示意林溪凝坐下之后开口道："李长老那边已经全部交代了。他跟魔修合作将近五年，利用阵法堂的权限收集跟龙族遗物相关的所有情报信息，交给魔修去各地挖掘龙骨和龙元。他自己的目的跟你有关。"

林溪凝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跟我有关？"

"他知道你身上有龙族本源之力。他一开始接近你是想弄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后来发现你能直接感应和引动龙元，就转而利用你替他探路。南沼、落霞谷几处的龙元信息其实他早就有了，但他不告诉魔修，而是让你先去取，再让魔修随后追踪你的行动来确认龙元的具体位置——这样他就可以两头得利。"

林溪凝沉默了一会儿，把前因后果在自己心里串了一遍。李长老给她的那些手稿、地图、便利条件，确实让她更快地找到了龙元；但每次她取完龙元离开之后不久魔修就会出现在附近。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那些"巧合"都是李长老精心安排的时间差。

"那他现在怎么处理？"她问。

"终身囚禁于天牢深处，灵力封印永不解除。"宗主说，"魔修那边失去了他的情报线，短期内应该无法再精准追踪你的行动了。你可以安心继续去做你的事。"

林溪凝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宗主又开口叫住了她："还有一件事——李长老的阵法堂代理长老的位置，老夫打算让你暂代。你在阵法上的造诣和见识已经远超同辈，加上你这段经历积累的对龙族封印的理解，阵法堂交给你，老夫放心。"

林溪凝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宗主。那张清癯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显然不是随口客套。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拱手道："弟子尽力而为。"

从宗主殿出来已经入夜了。她沿着主峰石阶往下走的时候月色清寒地铺了满阶，松枝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在岔口处看见了一个人站在那里——秦修远背着月色立在一棵松树旁边，像是专门在等她。

"林师妹。"他开口叫她的时候声音平静，"你没事吧？听说阵法堂李长老的事跟你有关。"

林溪凝站定了看过去。月色下的秦修远依然是一身清冷白衣的模样，但眼底那片寒潭似乎比从前柔和了一些，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但明确的关切。

"我没事。"她说，"大师兄怎么这个时辰在这里？"

秦修远走过来几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沉默了一瞬之后说："我听说李长老的事之后想了很久。如果那天在碧落宗我没有把你拉进队伍，你也许就不会成为李长老的目标——"

"大师兄。"林溪凝打断了他，"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李长老的目标是我身上跟龙族有关的本源之力，不是因为你。就算我不去碧落宗、不跟他接触，他迟早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接近我。你不需要把这事算在自己头上。"

秦修远看着她，清寒的眸子里有一瞬间浮起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你没事就好。"

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了，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溪凝没有回头看他，站在原地等了一阵子确认他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才继续往阵法堂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