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批人，但魔气的味道很像。"龙溟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断脊岭距离碧落宗近千里，他们如果连这里都探过，说明魔修寻找龙族遗物的范围比你我想象的更大。本尊怀疑他们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林溪凝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袱放在桌上坐了下来。断脊岭的魔气残留在她心里压了一层不算重的阴影，但此刻刚回来她不想立刻陷入紧张的情绪里。她从包袱里摸出那枚已经用完了力量的玉符放到桌面上，温润的莹白色玉符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明天去找宗主还符，顺便谢他指路。"她说，"今晚先好好歇一夜。"

龙溟嗯了一声，从窗台上游回枕边盘好，尾巴尖习惯性地搭在她的枕面上。它那对龙角在烛光下的小小影子里多了两个分支的轮廓，看起来比从前威武了不少。

林溪凝吹熄了灯躺下来，看着枕边那团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安静地起伏着。六天没见宗门里熟悉的夜色和枫叶的气息，重新躺回这张榻上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踏实感。她伸手摸了摸龙溟的龙角，指腹下的触感温热硬朗，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属于完整龙族器官的生机勃勃。

"晚安。"她轻声说。

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枕面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回了她一声无声的"晚安"。

第二天清晨她去宗主殿还符。宗主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这趟收获不小，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接过玉符收好，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阵法堂那边李长老给你留着课业呢"。她道了谢出了殿门，走在石阶上的时候听见身后宗主又补了一句："对了，过几日宗门有一场对外交流比试，北边几个小宗门会派弟子来切磋。你若有空，可以去看看。"

林溪凝拱手应了，心里没有太当回事。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一场对外交流比试会让她再次站上擂台，跟秦修远面对面。

事情发生在三天之后。几个来自北境小宗门的弟子到访玄天宗，东道主要派弟子出面切磋以示友好。本来这种交流默认是由内门首席弟子秦修远出面应酬的，但那几个小宗门里有个年轻气盛的师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玄天宗有个筑基中期平手金丹的林溪凝"，竟当场指名要跟她打一场。

事情闹到了宗主那里。宗主眯着眼看了林溪凝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既然人家点名了，你便去走一场。正好让北边的道友们看看咱们玄天宗弟子的风采。"

林溪凝推脱不掉，只好站上了擂台。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在台上跟那个北境弟子打了不到十招便干脆利落地赢了，下台的时候却看见秦修远不知何时站在了擂台另一侧。北境领队的长老忽然开口笑着说："玄天宗秦小友名满北境，不如也上来赐教两招？让老夫见识见识玄天宗年轻一代真正的实力。"

秦修远看了林溪凝的方向一眼，然后提剑上了台。

那场比试就变成了秦修远对北境领队长老的切磋。但打完之后那位长老又说"秦小友的剑法果然精湛，不过听说贵宗有位林小友连金丹都能平手，不如让小友跟秦小友也来一场？让老夫开开眼界。"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溪凝和秦修远身上。

林溪凝站在台下握着剑，袖子里的龙溟已经绷紧了身体。她能感觉到场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北境长老脸上那种"我就想看看你们宗门最强的两个人打起来"的促狭。

秦修远站在台上也看着她。那双清寒的眸子里没有犹豫也没有为难，反而有一种平和坦然的"你若愿意我便陪你走一场"的示意。

林溪凝在心里叹了口气，握紧剑柄走上了擂台。

锣声响的时候她抽剑出鞘，剑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暗红与金色交织的弧线。秦修远也拔了剑，他的灵剑通体泛着冰蓝色的灵力光泽，跟林溪凝的火属性剑芒在擂台正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第一剑的试探让两个人都探到了对方修为的深浅。秦修远在养伤之后修为稳固在了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层窗户纸。而林溪凝在断脊岭炼化了两枚龙元和完整初蜕的余力之后，筑基中期巅峰的根基扎实到了极致，灵力质量跟筑基后期巅峰几乎不相上下。

第二剑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收着。秦修远的剑势冰寒凌厉如同北境风雪，每一击都带着原书男主那种天生的凌厉精准；林溪凝的剑路则柔韧中藏着凶悍，金色的龙灵之力裹着暗紫色的紫极炎余韵，在防守的同时不断寻找着他剑势中的微小破绽。

两人在台上对了将近一百剑。台下的北境长老看得连连点头，周围的玄天宗弟子屏着呼吸眼睛都不眨。那场打斗在旁人眼中是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但只有林溪凝和秦修远自己知道——每一次剑锋交错的时候，他们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看到了他眼底不再只有那片漠然的寒潭，而是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一张清影。而他大概也看到了她眼底那团安静的、坚定的金色微光，以及那里头没有分给他的任何位置。

第一百零八剑的时候林溪凝剑上的金色光芒忽然凝实了一瞬，直取秦修远剑势中的一个微小回气空档。秦修远侧身避了半步之后没有立刻反攻，而是收了剑势站定了。

场中的风静了下来。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相对而立，剑尖都垂向地面。

"平局。"秦修远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林师妹的剑法果然精进了。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到此为止吧。"

林溪凝收了剑拱手："大师兄承让。"

台下的北境长老抚掌大笑："好好好，玄天宗果然人才辈出。老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这场交流比试在一片掌声和议论声中画上了句号。

林溪凝收剑下台的时候步伐平稳，袖中的龙溟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回看了一眼秦修远的方向，然后又缩了回去。她的掌心微微有些汗意，但呼吸已经平复了。

这场宿命对决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干干净净。她知道从今天起玄天宗会流传更多的"林溪凝跟秦修远势均力敌"的故事，那根天道的弦大概又绷紧了一分。但她也知道，自己握剑的手已经比从前稳了太多。她不再是被天道随意拨弄的棋子了。

她走在枫树林里，落日把她和袖中那团金色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下一颗龙元在哪？"她问。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脉搏："感应到了，在南边。等宗门这边安顿好了就出发。"

她嗯了一声，踏着满地的金黄落叶走回了静室。暮色从枫树梢头一寸寸漫上来，把她和整个阵法堂都裹在了一层融融的暖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