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脊岭的风比玄天宗更冷更硬,是那种裹着砂砾和远古苍凉气息的、刮在脸上像是被细砂纸来回打磨的风。林溪凝蹲在一处断崖边上,手里捏着宗主给她的那枚玉符,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已经在断脊岭待了六天。
六天里她和龙溟沿着九曲灵脉的脉络走了将近三百里地,把整条断脊的大半区域都翻了一遍。宗主说的"逆流而行"四个字解了大半的迷阵,但九曲灵脉的复杂度远超她最初的预估,即便有玉符指引方向,她和龙溟依然花了好几天才摸到那座主封印的外围。
此刻她蹲着的断崖下面就是那座封印的入口——一道窄窄的石缝被暗金色的符文封得严严实实,符文的纹路跟龙纹锁灵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比她见过的任何版本都大,布阵者至少用了一整条九曲灵脉的灵力来维持这道封印。
"比碧落宗那些龙骨封印强了三倍不止。"龙溟从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下方的石缝,声音里带着仔细斟酌后的评估,"但跟本尊昨晚推演的一样,这封印的基础结构是龙纹锁灵阵的变体,只要找到正确的共鸣点就能解开。"
林溪凝握了握玉符:"你能感应到共鸣点的位置吗?"
"感觉得到,就在阵眼正下方三尺处。但需要你去触碰——本尊现在的形态没法穿过那层封灵屏障。你得用那枚玉符贴在阵眼上,然后本尊把龙息通过你的手掌渡过去,让封印以为你是龙族本尊。"
林溪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顺着断崖侧面一条窄窄的天然石阶下到了石缝跟前。石缝入口处的暗金色符文在她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种警觉的活物察觉到外人的气息。她按照龙溟的指示把玉符贴在阵眼正下方三尺的位置——掌心触碰到那处岩壁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的、浩瀚的灵力从封印深处涌上来,隔着岩层和她的皮肤微微震动着她的手心。
"现在。"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沉静地响起。
她将体内所有的《祖龙诀》灵力灌注到右掌中,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裹住玉符。龙溟的那缕龙息顺着她的经脉一同汇入掌心,两股同源的力量在玉符表面交汇融合,凝成一道细密的金色光丝。光丝钻进岩壁中那层暗金色的符文缝隙里,沿着封印的纹路一路游走扩散。
整个断崖都在震颤。脚下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碎石顺着断崖边缘簌簌往下滚。石缝中央那道封印在龙息的共鸣中一寸一寸地裂开——裂纹从阵眼处向外辐射着蔓延开去,暗金色的符文层层断裂剥落,露出后面一条漆黑深邃的甬道。
封印打开了。
甬道里面涌出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埃和龙族本源之气的风,吹得林溪凝下意识眯起了眼。等尘埃沉降下来之后她探身往里看了看,甬道不宽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在黑暗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微光指引着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等着她们。
"走吧。"龙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郑重还是期待的东西,"本尊感觉到它在里面了。一整具龙骨,还有至少两颗龙元。"
六天的奔波在走入甬道的那一刻仿佛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林溪凝沿着那道窄窄的甬道往深处走,脚下踩着的岩石光滑冰凉,两侧的岩壁上满是细密的金色纹路,跟龙骨上那些纹路如出一辙。越往深处走那些纹路越密集越亮,等到她走完大约两里路的甬道终于抵达尽头的洞窟时,眼前的一切让她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一个足有数十丈高、上百丈宽阔的地下洞窟,穹顶上覆满了无数发着微光的金色晶石,把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洞窟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具巨大的龙族骨骼安静地舒展着——头骨、脊椎、肋骨、四肢、尾椎,完整得像是被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的。
那具骨骼通体呈暗金色,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龙族纹路,在穹顶晶石的照耀下泛着温润深邃的光芒。即便已经石化了数千年,那股属于上古龙祖的威严感依然扑面而来,让林溪凝站在洞窟入口处好一会儿都没能迈出步子。
在她丹田里的金色龙鳞在共鸣中疯狂震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呼唤着什么。
"……完整初蜕。"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沙哑而缓慢,"本尊的完整初蜕。当年本尊把这具初蜕沉在九曲灵脉深处之后便离开了,没想到它一直在这等着本尊回来。"
林溪凝走到龙骨跟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具头骨的眉心处。接触的瞬间一股浩瀚的灵力洪流顺着指尖涌入她的经脉,温润而汹涌,像是一条被封印了太久的大江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感觉丹田里的金色龙鳞在那股洪流灌入的瞬间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像是被同时点燃了无数盏灯。
"两颗龙元。"龙溟的声音微微发颤,"头骨和脊椎骨各封了一颗。全部炼化之后本尊可以恢复到三成以上修为……再加上碧落宗那批龙骨碎片……五成。"
炼化那两枚龙元和整具龙骨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林溪凝把龙溟放在龙骨正中央的位置让它可以最大程度地吸收同源的灵力精华,自己则盘坐在洞窟入口处替它护法。两天里她没有合眼,每隔一阵就用引灵阵检查一次洞窟周围的灵力波动确保没有外人闯入,偶尔转头看一眼中央那团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
第二天夜里龙溟结束了炼化。那具暗金色的龙骨在它的吸收中渐渐褪去了光泽,石化多年的骨骼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最终化作一捧细腻的金色粉末,缓缓沉入洞窟的地面中。而盘坐在正中央的那条金色小蛇已经变成了一条足有数丈长的庞然大物——通体鳞片金灿灿地亮着,头顶那对龙角完整地长了出来,分叉的角枝上覆着细密的鳞纹,腹下的四只爪芽变成了初具形态的利爪,整条蛟身盘踞在洞窟中央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它睁开眼的时候,竖瞳里的金光像两盏小太阳。它看向林溪凝的方向,那个眼神跟它还是小金蛇时一模一样——熟稔、亲近,带着一种"本尊现在很厉害吧"的傲气,只是被那对巨大的竖瞳映衬着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看什么看?"龙溟的声音比从前厚实了一些,那奶声奶气的感觉淡了,多了几分属于庞然大物的低沉共鸣,"被本尊的威风震住了?"
林溪凝站在洞窟入口处仰头看着它,嘴角弯起来:"确实挺威风的。不过你能不能先变小一点?这么大我看你都要仰着脖子。"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那条尾巴足有丈许长,摆动的幅度却极轻极柔,像是怕扫到洞窟顶壁似的。它的身形在金光中迅速收缩,几息之间又变回了那条两指粗细的小金蛇,盘在了林溪凝伸出的掌心里。
"满意了?"它的声音也变回了那副奶声奶气的腔调,但头顶那对龙角倒是没有再缩回去,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角型,在小巧的蛇头上显得格外精致。
林溪凝把掌心那团温热举到眼前仔细看它的角:"这对角不缩回去了?"
"完整的龙角是龙族身份的象征,没法像身体那样随意缩放。"龙溟的尾巴尖卷了卷,"不过这样也好,本尊的角上自带龙威,以后你遇到什么不识相的对手本尊都不用亲自出手了,露个角出来就能把他们吓趴下。"
林溪凝笑着把它放回袖子里:"行行行,龙祖大人最厉害了。"
从断脊岭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多了。龙溟恢复了三成多的修为,对九曲灵脉的感知力大幅度提升,她们只用了一天半就走完了来时六天的路程。出山之后林溪凝在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歇了一夜,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第二天一早便搭乘传送阵回了玄天宗。
回到宗门的时候是傍晚,暮色把阵法堂的枫树林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她推开静室门把包袱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她靠着门板说。
龙溟从袖中滑出来落在窗台上,那对完整的龙角在暮光里泛着润泽的金色。它伸了个懒腰,尾巴尖悠然地晃了晃:"这趟收获远超预期。两枚龙元加完整初蜕,本尊现在能用的龙族法术比你之前想的多十倍不止。不过——"
它顿了顿:"本尊在断脊岭的时候察觉到一件事。九曲灵脉深处除了本尊的龙骨之外,还残留了一缕非常隐晦的魔气。那魔气不算太强但藏得很深,像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探过那座封印的外围了。"
林溪凝正在整理包袱的手顿了一下:"魔气?碧落宗那些魔修的手伸到了断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