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宗的人果然在隔天就离开了碧落宗。
那位红衣长老走的时候面色铁青,据说连夜跟碧落宗的掌门交涉了一番,但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剑玄宗岑老赠符给林溪凝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倒让剩下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宗门安分了不少——岑老在修真界素有“眼界独到”的名声,既然他选择了交好林溪凝,其他人便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来为难她。
碧落宗这边苏清月把龙骨的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镇灵阁加固了四层封印,又增派了长老轮值看守。秦修远也在第八天的时候告知林溪凝,玄天宗那边发来了回信,宗主让他在碧落宗事了之后便带队返回。
“明天启程。”他站在竹屋门口通知她这个消息,语气平淡如常,“你这边收拾好了没有?”
林溪凝点头:“好了。不过我想跟苏师姐告个别再走。”
秦修远看着她,眼底的寒潭微微动了一下:“你跟苏师妹倒是投缘。”他转身走了,白衣的背影在竹林间被日光拉得长长的。
当天傍晚林溪凝去找苏清月告别。苏清月正在她的住处整理一堆文书,看见她进来便放下笔笑着迎上来:“要走了?不多住几天?”
“宗门催了,得回去了。”林溪凝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给苏清月看,“这个东西是一位前辈赠我的,跟龙骨上的纹路有些关系。我回去之后可能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若有结果再来告诉你。”
苏清月接过玉符看了片刻,还给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身上那些跟龙族有关的缘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碧落宗这边你放心,龙骨我会看好了,魔修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林溪凝道了谢,又跟苏清月聊了一阵闲话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清月忽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溪凝,秦师兄待你和待别人不一样。你自己多留些心。”
林溪凝脚步顿了顿,回头朝她笑了笑:“知道了。”但那个笑容里带了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回避意味。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竹林间的月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点洒在青石路上。她走得不快,袖中的龙溟安安静静地盘着,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搭在她的脉搏处,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像是安静的脉搏节拍。
她在想苏清月那句话。秦修远待她和待别人不一样。其实她何尝感觉不到呢?从火焰谷他送她灵剑开始,到碧落宗这一路上的种种关照,再到那天竹屋门口他说“你可以相信我”,这一切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门的界限。
可她能回应吗?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团安静的温热。龙溟此刻没有出声,但它尾巴尖搭在她脉搏上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着什么她没有认真去辨认的东西。
回到竹屋之后她关好门窗,把龙溟请到榻上,自己也坐下来,把那枚玉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岑老说这符能引出一条隐秘路径。”她说,“你感应得到那条路径的大致方向吗?”
龙溟盘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竖瞳睁开的时候里面映着玉符表面流转的微光:“方向在东北,距离玄天宗大约一千多里。那边有一片荒废的上古遗迹,本尊之前感应龙元的时候曾经隐约察觉过那个方向的波动,但太远了又隔着几层灵力屏蔽一直没确认。这符一拿到手,本尊才确定那个方向的感应不是错觉。”
“那等回了玄天宗安顿好,我们就去探一探。”
龙溟嗯了一声,然后忽然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气说:“姓秦的明天跟你一起回去,路上你们俩又要同路。你……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林溪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在吃醋了?”
“本尊没有!”龙溟的尾巴尖炸了一下毛,“本尊只是提醒你!他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你若是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了忘了本尊的——”
它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整条蛇的鳞片都微微收紧了。它把脑袋扭到一边,尾巴尖不自在地在榻面上画着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溪凝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追问它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只是伸手把它从榻上捞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我不会被蛊惑的。”她说,声音轻而认真,“你别瞎想。”
龙溟的竖瞳微微睁大了,琉璃色的眼底映着她凑近的脸和窗外的月光。它的尾巴尖迟疑地卷了卷,然后慢慢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轻轻搭在了她的食指上。
“……嗯。”它低声说。
第二天一早林溪凝收拾好包袱出门集合的时候,秦修远和另外四名玄天宗弟子已经等在山门前的传送阵旁了。苏清月来送行,跟秦修远交托了几句关于龙骨后续处理的话,又跟林溪凝轻轻拥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