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稀罕你转交?”梅若兰咬了咬牙,“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药膏的事。宗门大比你走得快,听说连赢了三个炼气九层的师兄,倒是不简单。正好我这两日手痒,想找个陪练活动活动筋骨,不如林师妹赏个脸?”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哗然。
筑基中期打炼气九层,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有几个平日里跟林溪凝关系还行的女弟子想开口劝阻,被梅若兰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全都缩了脖子。
林溪凝低着头站在原地,被众人的目光盯着,心里飞快地盘算。她现在的真实修为是筑基初期,加上《祖龙诀》的特殊灵力,真打起来未必会输得太难看。但如果暴露了修为,之前苦苦维持的低调人设就全完了。可若是不打,梅若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怕是天天要来堵她的门。
“怎么?不敢?”梅若兰见她沉默,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外门黑马,也不过如此嘛。”
林溪凝正要开口说“师姐修为远高于我,我甘拜下风”来认输——反正认输也不丢人,炼气打筑基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识海里却猛地炸开了龙溟的声音。
“你认输?本尊的徒弟被一个筑基中期的丫头片子当众挑衅,你居然要认输?!”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奶声奶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林溪凝!你要是敢说出‘甘拜下风’四个字,本尊今晚就在你屋里唱一整夜的龙吟!把整个宗门的人都吵醒!”
林溪凝嘴角抽了抽:“……你别闹。”
“本尊没有在闹!”龙溟在她袖子里气得尾巴尖疯狂拍打她的手腕,“区区筑基中期!你《祖龙诀》练了这么久,本尊亲自喂了你那么多口诀,你还怕她不成?你就按本尊教你的逆鳞之法打,包你三招之内让她跪下叫你姑奶奶!”
林溪凝被它吵得太阳穴突突跳,实在想捂住耳朵。可她心里也清楚,龙溟说得其实有道理。她这半个月的修炼不是白费的,《祖龙诀》的灵力和普通功法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再加上她学会了观察对手的逆鳞弱点,筑基中期未必不可一战。
问题在于暴露修为。
“……行。”她在识海里回了龙溟一个字,然后抬头看向梅若兰,“梅师姐既然有这个兴致,师妹便斗胆陪师姐走几招。不过咱们点到为止,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梅若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真敢接。随即她脸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笑:“好,有胆量。来,院子里就行,不用去演武场那么麻烦。”
围观的弟子们自动散开,在院中腾出一块空地。梅若兰拔剑在手,那剑通体赤红,剑身上裹着一层灼热的火光,显然是火属性上品灵器。她掂了掂剑身,朝林溪凝扬了扬下巴:“亮兵器吧。”
林溪凝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短剑。
那把剑还是外门配发的制式兵器,铁质剑身,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在梅若兰那柄赤色灵剑的映衬下寒酸得不像话。周围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打?兵器和修为都差了一大截……”梅若兰脸上笑意更浓了。
龙溟在她识海里冷笑:“别怕,她的逆鳞在剑诀起手式的第三息——每次她起手前会习惯性转半圈手腕,那个瞬间右腋下门户大开。你抓住那个破绽近身压住她的剑势,她就慌了。”
林溪凝握紧了剑柄,脚尖微微调整角度。
梅若兰不再废话,剑尖一抖赤色剑芒便朝林溪凝面门刺来。那剑势又快又急,裹着灼人的火灵气,筑基中期的修为全开之下,光凭威压就把周围几个炼气期的弟子逼得后退了数步。
林溪凝没有硬接。
她侧身滑步,避开了剑芒的正面,同时目光紧紧盯着梅若兰的手腕。一息、两息——第三息的时候,梅若兰果然习惯性地转了一下手腕,那是她剑诀中转势衔接的细微动作,右腋下的防御在此刻出现了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缝隙。
林溪凝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脚下猛地发力,《祖龙诀》的金色灵力从丹田涌入双腿,速度快到在旁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短剑递出,剑尖不偏不倚点在了梅若兰右腋下三寸的位置——灵力没有穿透皮肉,只是轻轻一震,便打散了梅若兰正在凝聚的下一道剑诀。
梅若兰脸色骤变,手中剑势一断,整个人被那股精巧的震力推得重心不稳,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腋下的衣料——那里被短剑的剑气划开了一道细细的裂口,若是林溪凝再用力半寸,她的皮肉就要见血了。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溪凝收剑回鞘,后退一步拱手:“承让了,梅师姐。”
梅若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恼再到不可置信,变了好几个颜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输了——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一招就打断了她的剑诀,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退步露怯。这比单纯输掉比试更让她难堪,因为她连完整的第二招都没使出来。
“你……”梅若兰指着她,手指微微发颤,“你方才那是什么身法?外门根本不教这种——”
林溪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师妹以前在外游历的时候跟一位散修前辈学过几招近身格斗的皮毛,今日也是侥幸,刚好抓住了师姐转腕的间隙,运气而已。”
运气而已。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近身突击的速度和精准度,绝不是运气两个字能概括的。
梅若兰咬了咬嘴唇,最终狠狠一甩袖子,把剑插回鞘中:“林溪凝,我记住你了。”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挤过人群走出了院子,红衣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狼狈。
围观的弟子们炸开了锅,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刚才那招是怎么练的。林溪凝笑着打哈哈,推说“真是运气,我修为低你们别问了”,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打发走。等院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她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看吧。”龙溟从她袖子里钻出来,洋洋得意地盘在枕头上,“本尊说什么来着?三招之内让她跪下叫姑奶奶——虽然她没跪,但她那脸色比跪了还难看。”
林溪凝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少得意,我刚才要不是控制着力道,那一剑真刺进去就是伤了内门弟子的重罪,到时候长老追查起来问你功法的来历,你怎么说?”
龙溟歪着脑袋想了想:“本尊就说……是你自己在后山捡到的秘籍?”
“那秘籍现在在哪?”
“……”龙溟的尾巴尖卷了卷,“本尊吃了。”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一人一蛇拌了几句嘴,林溪凝累了,便躺倒在床上望着屋顶出神。今天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之后的事情恐怕会更麻烦。梅若兰回去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秦修远那边也会对她的“运气”起更多疑心。低调的壳子已经裂了一道缝,她得想办法补上才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喂,你说我要不要主动申请外出历练?正好下个月内门考核过了就有资格了,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终于想通了?本尊等你这话等了半个月了。”
林溪凝哼了一声,闭上眼。窗外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她缩了缩肩膀,把枕头边那团金色温热拢到怀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