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凝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恭敬地低头行礼:“大师兄有何吩咐?”
秦修远走过来,距离拉近到三步之内的时候,林溪凝掌心的红纹猛地一烫。她咬着牙没吭声,听见他开口道:“方才你在台上走的剑法,最后一式收势的时候,手腕转错了半寸。若遇敌手,这个破绽会要你的命。”
林溪凝愣了愣。
原主记忆里,秦修远从未主动跟原主说过话。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她刚才上台时暗中调整了吐纳的节奏,改变了原身惯常的气息流,让这位敏锐的大师兄察觉出了异常?
她迅速收敛所有情绪,恭恭敬敬道:“多谢大师兄指点,师妹记下了。”
秦修远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溪凝站在原地等了一炷香,确认他没有回头再看自己,才快步走向管事房。她在管事那里告了假,理由说得天衣无缝——昨夜修炼时不慎岔气,需要去后山采一味温养经脉的赤芝草。管事翻了翻记录,见她这几年确实安静老实从无逾矩,便大笔一挥批了三日假。
林溪凝拿着假条出了管事房,脚步轻快地往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是玄天宗灵脉的末梢,灵气稀薄,平日里少有人来。林溪凝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掩埋的小径往深处走,越走树木越密,头顶的枝叶把天光筛成零碎的金点洒在地上。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气和枯叶腐烂的味道,偶尔有一两只山雀扑棱棱从灌木丛里飞起来,把她惊得一跳。
她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坐下,从袖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
离开玄天宗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但具体怎么走、走到哪里去、能走多远,都还是模糊的。她得再卜一卦,看看哪条路生机最大。
铜钱在指尖翻转了三次,落下。
这一次的卦象比早上清晰了不少,六爻中上三爻吉、下三爻凶,是“困龙得水”之相。林溪凝仔细推演了一番,眉头渐渐松开——卦象显示,三日内她在后山将有奇遇,若能把握住,便可挣脱原有的命轨束缚,觅得一线生机。
三天。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收回袖袋,决定就在后山待够这三天。宗门那边有假条兜底,只要她不主动靠近秦修远,死劫应该不会提前发作。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溪凝在岩壁下找了一处干燥的浅洞,捡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她从怀里摸出早上揣的两块干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啃着吃。火光跳动着把她影子投在岩壁上,一晃一晃的。
原主残留的情绪还在身体深处隐隐作痛——对秦修远求而不得的酸涩、对自身平庸的自卑、对命运无力的认命感。林溪凝嚼着干饼,心里默默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她不是原主,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火苗歪了歪,她正要伸手去拨,突然听见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像是鳞片摩擦岩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拖行。林溪凝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抓起手边的短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沉声道:“谁?”
没有回答,但那声音更近了一些。
洞穴深处一点金光幽幽亮起,像是一粒坠在黑暗里的星子。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林溪凝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蛇,通体如熔金浇筑,鳞片在黑暗中自己发着光,身量细瘦不过两指粗细,从石缝里一寸一寸地游出来,像一道流淌的黄金。
它游到火光照耀的范围边缘便停住了,微微昂起头,一双琉璃色的竖瞳直直地望着林溪凝。
林溪凝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但她注意到那条小金蛇的状态不太对劲。它的鳞片有几处崩裂了,渗出一丝极淡的金色液体,尾尖那一截几乎断掉,软软地耷拉在碎石上。它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然清明而锐利,带着一种古老生物特有的威压感,哪怕它此刻只有拇指粗细,那种“我比你尊贵”的气场也丝毫不减。
林溪凝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掌心那道红纹又开始发热。
卦象说,三日内有奇遇。
她犹豫了几息,缓缓把短剑放下,从袖袋里摸出一颗下品回春丹。那是她所有的家当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原主攒了两个月的贡献点才换来的,本来打算留着冲击炼气八层时用。
她把回春丹碾碎了,掺了一点清水,用小木片挑着推到小金蛇面前。
“吃吧。”她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你受伤了,这附近灵兽不少,你这模样活不过明天早上。”
小金蛇竖瞳缩了缩,没有马上动。
林溪凝也不催它,退了回去重新坐到火堆边,把短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她闭眼假寐,耳尖却一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睁开眼的时候,小木片上的药粉已经空了。那条小金蛇蜷在原地,身体微微发着颤,像是在消化回春丹那点微薄到可笑的药力。但它的竖瞳依然睁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溪凝,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软化。
“行了,药也吃了,你走吧。”林溪凝朝洞口努努嘴,“别赖我这儿,我自身都难保,养不起你。”
小金蛇没动。
她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我真养不起你,你看见了,我连颗像样的灵丹都没有。你这伤得回宗门找长老治——”
话音刚落,那条小金蛇忽然动了。
它用一种与重伤之躯完全不符的速度蹿了过来,林溪凝甚至来不及拔剑,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低头就看见那道金色缠上了她的腕骨,一圈一圈绕得严严实实,尾尖贴着她的脉搏处,凉丝丝的触感一路渗进皮肉。
“喂——”她伸手去扯,却扯不动。那蛇看着细瘦,力气却大得惊人,鳞片边缘紧紧卡在她腕间,居然纹丝不动。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被抽走,顺着腕间的接触源源不断地流入小金蛇体内。
“你吸我灵力?!”她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掐了个诀就要把这东西震开。
可指尖的法诀刚亮起来,小金蛇忽然松了力道,从她手腕上滑落下来,跌在膝头,奄奄一息地蜷成一团。它体内的金光比刚才暗了许多,但那点从她身上抽去的灵力显然起了作用,崩裂的鳞片上开始浮出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修复着伤口。
林溪凝的法诀僵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她低头看着膝头那团蜷缩的金色,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法诀散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把这东西捡起来往袖袋里一塞。奇遇什么的先放一边,带个吸灵力的累赘在身边,三天时间够她把亏空的灵力补回来就不错了。
夜色深了,洞口的风越来越大。她把火堆拨旺了些,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袖袋里那一小团温暖微微起伏着,细弱的呼吸节奏贴着她的小臂传来,不知怎的,竟让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三日。她对自己说,找到生机之前,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