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凶狠的头槌将他唤醒,叫出来的反而是主动撞人的那个。
现在有四只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了。
绯云先声夺人:“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躲着兄长也躲着她,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经常理解不了哥哥们的想法,两个都是。莫非没有血缘关系就会这样吗?可至少只要她问因陀罗他就会说,哪里像阿修罗这个死葫芦!
而且这个人凭什么表现得比她还委屈,她可是被他溜了一早上,要不是他装死她都没怎么生气!
轻盈的阳光落在阿修罗已然褪去稚气的面容上,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暖意。
“我只是……只是……”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原本被死死按压住的无力不甘自卑……种种恶质的情感抓住了他动摇的空当,拧作绳索缚住脖颈,既要抹去他的言语、也要扼死他的魂灵。
“哥……哥哥!”
怎么了?
啊。
直到绯云惊慌地控制住他掐在脖子上的双手,阿修罗才反应过来。
什么啊。原来刚刚的窒息感,居然是真实的吗?怎么偏偏是在绯云面前、太不像话了……
抓着他的手跟随着言语颤抖:“对、对不起哥哥……我不该那样说,我没有真的那么想!对不起……”
……果然,吓到她了。
阿修罗的心反而因此平静。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他给了无措的妹妹一个拥抱,用动作搭配言语安抚着她:
“我……我只是不想再被哥哥甩在身后了。如果哥哥未来会继承忍宗,那至少让我站在他的身侧、帮他安抚人心……我是这么想的……抱歉,最近让你这么担心……”
多么颠三倒四、含糊不清的解释。
希望绯云不要戳破这层伪装。
他背对着太阳,用拥抱避免让她观察到自己怪异的神情。
绯云从发与肩的空隙中探出头,仰望起温润却仍然刺目的太阳。
她的眼睛被它而被刺得生疼,却没有半点为此落泪的倾向。
阿修罗究竟在恐惧什么……无法理解、还是无法理解。但就像牛鬼说的,她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太阳与月亮难以在同一片天空中共存。只有在黄昏之际,他们才会短暂地遥遥相望。
——那就让我成为守护日落月升的云、由我为日与月搭起桥梁吧。
她放松下来,不再用直视灼人日光的方式折磨自己。
绯云合上双眼。
白日的残影在黑暗中与她对视,看似温暖、却没有真实的温度。
再睁眼时,她说:
“我要走了。”
“诶?!”千手瓦间手里的树枝下意识一歪,地上原本算得上工整的字立刻被这不协调的一笔彻底毁掉。
本来在进行的文字教习被突兀中断,林间的蝉鸣都停滞了一瞬。
瓦间心神恍惚。
走……是啊,绯云大人本来就是要走的。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她肯定是要走的。
瓦间看见了自己在那双眼中的倒影。
那是何等扭曲的人相,他居然连表情都控制不好了吗?
“别这么沮丧,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白鹿凑过去,蹭了蹭他有疤痕那侧的脸,“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你还能用通灵术召唤我。虽然不能用本体……但‘银’还是会回应你的。”
她想去做、要去做的事太多太多,只待在这里肯定是不够的。
但离别之前,果然还是要好好告别才行。除了瓦间还得找千织他们……
被抱住的绯云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湿意,决定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静静地让他抱了一会。
“谢谢……”那声音几乎难以被捕捉,“真的、谢谢您……”
按理说,现在应该说一些更真挚更动情的话……可他翻来覆去,面对着改变了自己人生的恩人、竟只说得出这样干巴巴的感谢。
千手瓦间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嘴拙。
“好了,很热诶。至少现在,要笑着和我告别吧?”
“是!”瓦间擦了擦脸,抬头扯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夏天的日光真是刺眼啊,竟刺激得人的眼泪无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