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里带着泽鲁斯穿过长廊,进入前厅。
墙面上挂着坎特尔星历史博物馆历年的展览海报,大多也是艾萨里排版的。
雄虫假装只是普通地经过,要坦白这是自己的作品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
他目不斜视,而军雌有些好奇地跟在艾萨里的身后。
巨龙的轮廓,三犬奔走时狂乱的动势,滚滚雷鸣在耳畔炸响。文字与图形挤压在一起,没有任何冗余的留白。
“它们降临时,天为此破开。”
底部如此写着,最右下角的留白里是一个卷叶形戳记。
泽鲁斯看不懂那些拼贴的元素中藏着的巧思以及这偏僻文字命名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只是很朴实地夸赞。
“这些海报……很有肃杀感。”
泽鲁斯犹犹豫豫试探。
“是你排版的吗?”
而雄虫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色,羽毛样的触角摆动两下。
艾萨里加快脚步往前,同时加快了语速,他的余光看着泽鲁斯。
“只是工作而已,那张海报的主题是远征纪元。如果你有兴趣,我回去链接光脑给你看虚拟展厅…喔,你还可以播放我或者其他讲解员的讲解,或者我直接讲给你听也可以……”
雄虫在讲解时,那些介绍的语句从他口中无比自然地流出来。他的标准语咬字清晰,停顿也恰到好处,显然他在这件事上非常熟练。
如果他是五星级的讲解员,那么站在他身侧的泽鲁斯简直是模范的听众了。艾萨里每讲两句话,军雌就会频频点头,跟着讲解露出沉思或者茫然的表情。
“精神抚慰是如何从私虫权力中逐步剥离,转入公开考试和责任管理的?这就不得不提到……”
白天让泽鲁斯的状态变好了啊,身上的潮气仿佛在坎特尔星明媚的秋日被驱散了大半。
可当泽鲁斯沉思着,收敛起那抹温和的笑意,恢复到那种没有表情的常态时,就显得如冷硬的顽石或一尊黑曜石雕塑了。
阴天实在不适合作为初遇的日子。
这样游离在外的思绪只在脑中浮现了一瞬,艾萨里在熟悉的事情上过于流畅,流畅到短暂忘记了身边还有一只今日第一次陪他出门的雌君。
等他终于结束第一段讲解,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在此期间,展厅里的游客慢慢多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两只亚雌停下脚步,后来又有几只雌虫从旁边展柜前转过来。他们原本是散客,手里拿着电子导览器,听见艾萨里的声音后,不知不觉就跟了过来。
很快,一小圈游客聚集在了艾萨里身边。
按照以往的经验,等他结束,免不了套近乎的恭维。
总会有几只热情的亚雌或雌虫借机上前,询问他关于博物馆的私人导览预约,或是试图交换光脑联系方式。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出奇地不同。
虫们真诚地致谢,掌声轰轰烈烈响了片刻,随后便迅速平息了下去。
那些原本打算凑近的虫,在目光触及艾萨里身侧的军雌时,便又退却了。
泽鲁斯默默站在旁边,像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大型军犬。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举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在雄虫的身边建立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试图靠近的虫都被隔绝在外。
此地已有归属。
游客们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向艾萨里点头致意,不到一分钟,原本聚集的小圈子散了个干净。
艾萨里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而他的雌君贴近了,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恰好对着雄虫的耳边。
他夸赞着。
——您讲得真好……我以前在军部上课的时候,那些老师们对于过去往往只是一句带过……
军雌生来的使命是守护虫族,而雄虫更是虫族的珍宝。
每一次动员,每一节课程,每一份誓词都这样说,不断深化着已有的概念或者记忆。
泽鲁斯的语气太真诚。
他赞美雄虫工作时的姿态,赞美他的措辞,赞美他的节奏,艾萨里感觉对方再这样说下去,连自己在呼吸都是值得夸赞的事情了。
纵使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夸赞,可怜的雄虫现在整张脸烧起来,艾萨里讷讷地想要表示已经足够了。
不是说军雌都非常木头吗?
难道那些小说家们心猿意马地给军部撰写的《如何与雄虫交流》终于被列入必修教材,让每个军雌都朗读默写背诵了?
而艾萨里听见泽鲁斯继续说着……
“我由衷地为您而高兴,因为您实现了曾经所说的梦想……”
欸?我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