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烟雨,随林霭动。
言榭垂眸听着传音,眉眼愈加晦暗,涌起股淡淡的不耐。
待传音结束,他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雾气染湿了路辞桑的鬓发,晶莹的水珠挂在睫尾,眼里多了几分朦胧的柔软,言榭半搭在伞柄的指尖轻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有任务?”
“嗯。”
言榭抬脚朝路辞桑走近,将伞不容拒绝地随意怼到他手里,又轻笑着侧头朝他耳边,似嘲弄似挑衅地吐出三个字,“别挡道。”
没理会被气的人作何反应。
言榭绕到悯台,将一壶酒放在避水楼的棋桌上,才转道去神殿。
刚进殿内,居于殿堂高处的一枚宛如多体拼凑的魔方般不断移动的物体,便用无形的光线扫描着他,开始测算起来,明显抬高的湿度值显出红色异常提醒。
而根据数据推断,鲸降往年在今日携带雨伞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今日降雨率百分之一百,原因:节气。
天道闪了闪,问:“鲸降今天忘记带伞了吗?”
“带了。”言榭平静的回答:“半路丢了。”
“丢了?”
“飞走了。”
天道:“……”
祂飞速旋转着,很快运算出外界风速,正常神的伞大抵不会飞走,但如果这个神特别弱的话……
天道估算了一番言榭的法力值,伞被刮走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七十。
勉强判定这是事实,天道又闪了闪,问:“鲸降前几日成功诛杀厄道,恭喜。”
天道对厄道的数值也有明确的记录。
厄道的危险值高达百分之九十八,是天宫迄今为止稳居前列的强大魔神。
不仅让天宫诸神闻风丧胆,更是一度让天道头疼。
厄道虽已身陨,他走火入魔后残余的执念,仍难根除。
而法力处在天宫神官踩线的最低水平,甚至比不过一些小仙的鲸降,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就将厄道彻底除去,令天道很是意外。
通过祂无数次精确的验算,得出的结论都是鲸降并无丝毫威胁。
可若是通过玄学抽签……
天道连抽到了一百次大凶。
身为天地间最权威的法则,祂并不相信这些概率上的吉凶,于是又连抽了几万次……
直到CPU快要冒烟,祂终于按耐不住,用召的借口将鲸降找了过来。
言榭拢着衣袖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猜疑,很无辜地开口:“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
“是的,我下界刚好落到厄道旁边,他正在睡觉。”
“睡觉?”
“然后我就顺手把他杀了。”
天道:“……”
鲸降信念感很强地说着,每个字都坚定无比。
天道盯着真假判定里蹦出来那句“真话”,半天都没能再说出话来,仿佛已经卡机了。
过了很久,天道才缓缓问:“根据记录,鲸降回天宫的时间,正处于该星球的上午十一点,厄道是在白天睡觉吗?”
言榭回答:“是的,他开着悠扬轻快的乐曲,将室内调整于夏日沙滩的模式,带着墨镜瘫在椅背上睡觉。”
厄道感性上是没办法想象,一个可怕的魔为什么会在大白天如此掉以轻心,竟被闯入室内的人杀死。
理性上,数据又表明鲸降说的都是实话。
祂默然许久,终于放弃这个话题,于是庄重开口:“下个世界的召已拟定完毕。”
“请鲸降领召。”
红色的召自高空飘落,言榭习惯地抬手,将召握在手里,正要打开那刹,他忽地心头一震。
召……
是召的问题!!
言榭猛地抬起头,惊骇层层叠叠地在金眸里散开,他直直地望向神殿中央,那悬于空中的天道。
刚刚伪装出来的无害柔弱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纯白的法力缠绕着涌动的浅金字符,在他周身萦绕开不可小觑的气浪。
原来如此。
前世他忽然做出异常的举动,与此次正常下界的唯一区别。
就是没有看天道给他的召!
是祂在召上做了手段。
言榭轻笑,“高看你了,一个厄道就让你忌惮到这个地步。”
记忆中的天道不过是映象,依旧默然地停滞着等待他查看召的下一步动作。
言榭扬袖一挥手,随着法力的席卷,周遭的一切碎裂开来,化作星光点点地逐渐消逝,最终将这段记忆彻底抹除跳过。
“你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
溃破的回忆拼凑成下一段画面。
星海,忘桥边。
泉女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惊,神色有些奇怪地注视着他。
“……鲸降神君?有何要事?”
言榭此时脑子一片混乱。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简略地说:“我要下界。”
泉女看了看他,又低头翻开册子很认真地来回确认,非常困惑地问:“神君,近期并无鲸的申请。”
言榭摇摇头,将时轨定位告诉她,“直接带我过去。”
正欲走的关头,脑子里忽地又浮起刚才与那人的约定。
他蓦然回望着无边际的星海,目光落在那些永恒不灭的繁星上,不知南桥的花灯,是否真的能飘到那个地方……
他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