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族人嬉戏的喧闹,其中似乎夹杂着几声西屋虫猖狂的大笑,而后是东屋虫怒火冲天的骂声,随着杂乱的奔跑声,渐渐远去。
路辞桑抚上言榭的手背,轻扣住他的手。
落木萧萧,巧织秋帛。
群鸟展翅高飞云端,连日落都显得那样柔和,一切都美好得仿佛这个秋天永远不会结束。
·
“咔嚓……”
一根枯枝被染血的脚踩断,那跌跌撞撞的身影半步未缓,捂着受伤的手臂,飞快地朝山上赶去。
在月华氤氲的夜色中,留下一条鲜红的足迹。
宫殿内,言榭还撑着脑袋坐在桌前,一边和长老商量入冬要做的准备,一边想为什么将军还不回来。
很想送信给他,但听说最近虫子很多,又怕打扰到他。
“陛下!陛下!”
忽地听见几声大吼。
一只披着盔甲的虫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冲进来,单膝跪倒在地上,在他身后蜜蜂也慌乱地抱着医疗包跑了进来。
“怎么了?”长老问:“发生了什么事?”
“山崖部落联合荆棘部落及针虫对我们发动突袭,我们战力悬殊,被连破了几处领地,将军……”
言榭倏然起身,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有种非常不详预感笼罩在心头,他忽地很害怕听到后面的话。
“将军遭遇偷袭,被它们抓走了!”
言榭顿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热血上涌到头顶,眼前发黑地踉跄半步,长老连忙伸出手,“陛下……”
言榭摇摇头,推开他想搀扶的手,站稳后镇定地开口:
“立刻集合剩下的虫,全力守住部落!”
蜜蜂连忙又冲出去通知所有族虫,受伤的虫被带下去疗伤,部落一时间燃起无数火把,气氛凝重得若暴雨来前的天。
这次敌人突袭来得太多太快,它们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强敌的围攻之下,要撤离已经来不及了,若是守不住部落,那没有战斗力的族虫没有一点能存活的可能,它们的种族也将在今天彻底灭绝。
言榭披上战甲,重新束起头发,执着他的长石剑出门。
站在高高的宫殿台上,向下望着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族虫,及远处黑暗里那暗藏着的危机,身后的触手猝然增大几十倍,爆发出极大的压迫力。
虫虫们昂着头,望向上方强大的王,眼里燃起磅礴的希望与战意,纷纷跟着高抬起手上的武器。
言榭悍然举剑,“出发!”
部落不远处,此时荆棘部落的虫已经退却,山崖部落还驻扎在山底,准备休息片刻后,就向部落发出最后的进攻。
它们早就调查过,这个部落的虫都非常弱,能打的也只有那个新招揽来的将军。
如今它们已经联手解决掉最强的战力,这个地方对于它们来说,已经是势在必得的存在了。
山崖虫王悠闲地吃着肉虫,正思索着等会是将部落里的虫全部杀死,还是抓回去当奴隶,可它们这样弱的虫,当奴隶都大抵是废物。
“报!”
“前方……前方忽然遭到袭击!!”
“什么?”山崖虫王意外地站起身。
难道那些弱虫还敢反抗?
居然不是哭着喊着跪地求饶才对吗?
可当他登上一棵高处的树眺望过去时,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遭受伏击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号角,之后便燃起一支支燃烧的火把,来势汹汹,成条地漫延开去,几乎将它们一圈包围住。
星星点点的光点处,具是暗藏杀意。
尽管已经知道它们的战斗力不强,可陷入如今这副四面伏击的境地,还是让不少虫都生出了退却之意。
山崖虫王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愤怒地跳下树,举起部落的旗帜插在地上,“迎战!荡平这个部落……”
它话都还没说完,一根触手“唰”地来到跟前,直接拧起旗帜,猛地揪起还甩了山崖虫王满身的泥土,接着旗帜被当空一扔,直接飞远。
山崖虫王满身脏兮兮的,气得又摸不着头脑,只能干巴巴地瞪大双眼。
靠!!
……它的战旗!
怎么飞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言榭抬手握住了飞来的旗帜,将棍子捏断扔在地上,漫不经心地踩上去,昂起头朝前一挥剑,“进攻!!”
虫虫们士气大涨,握着武器朝敌虫杀去。
言榭也盯住了敌虫的首领,握着武器朝山崖虫王冲去,却又被一群敌虫堵住。
山崖部落的虫身体素质很好,力气也很大,是不输于刀虫的存在,它们擅长用长枪攻击,在枪上还镶嵌着骇人的燃石。
族虫确实不是它们的对手,言榭心中明白,要想尽快逼退它们,迅速杀死它们的首领是唯一减少伤亡的办法。
敌虫们举着长枪朝言榭围过来,言榭舞动着几根触手,配合着石刀对抗,打得还算是游刃有余。
而就在言榭四面受到夹击的同时,一记鞭绳自他身后甩了过来,想偷袭地刺入他体内。
可下一秒,针虫的瞳孔便骤然放大。
言榭忽地放出所有触手,它们灵活地穿梭于周遭的虫,精准地找到它们的弱点,顷刻间将它们一击毙命。
言榭侧身躲开针虫的鞭绳,再抬手一握将它牢牢叩在手里,用力一拽直接将针虫扯倒,还沿着力量向后飞了几米。
在山崖虫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言榭勒住针虫的脚,在针虫跌倒之际,便利落地挥手剑砍下它的头。
血喷溅到山崖虫王脚边,它害怕地连退几步。
太强了,怎么会这么强?
之前只知道这个部落有个很厉害的将军,竟不知道它们的虫王的变异武器也能可怕到如此地步。
连针虫都轻而易举被解决,其他的虫兵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言榭迎着节节败退的虫兵飞身向前,落到山崖虫王身前,挥剑砍过去,冷声问:“你们抓走的虫现在在哪里?!”
山崖虫王举着长枪抵住石剑,又狼狈地避开他的触手,忽然抬手朝言榭飞过去一张写着蚯蚓般虫语的树叶。
这是山崖虫王惯用的手段,它最喜欢在杀死敌虫前嘲讽对方。
本不该上他的当,可言榭心里不安,还是抬手接住它,当目光落在上面,他愕然一震。
【他已经死了。】
一个个字砸在言榭心头,一笔一划都仿佛变成世上最尖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身体。他恍惚地掐住自己的手,直到鲜血直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飘飞着悬在空中,才能更清醒冷静地看着如今所发生的一切。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他紧咬着牙关,稳住渐渐发昏的思绪。
却还是被山崖虫王抓住漏洞,在他失神的片刻,一长□□入他的肩头。
山崖虫王偏头凑近言榭的脸,狞笑着说:“不投降的话,我就让虫子将他拆开,叫他粉身碎骨,最后将他的尸骨通通扔进火山里……”
看着言榭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山崖虫王愈加高兴。
“噗呲——”
长枪又进一寸,摇曳的火光映在山崖虫王染血的脸上,将他咧嘴的笑照得格外嘲讽。
“想看见他灰飞烟灭的样子吗?”
“跪下来求我的话,我就考虑一下,将他的尸首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