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不好了!”
蜜蜂匆忙地跑入殿内,打断了内里的正在商讨下一步攻打计划的几只虫。
路辞桑:“怎么了?”
蜜蜂大气都不敢喘地看了一旁的长老几眼,连忙说:“边界士兵回报,见到王后带着绿帽子跑了!”
“……?”路辞桑大为困惑,“他哪来的绿帽子?”
“这就是绿帽子。”长老慢悠悠地翻出本图谱展开给路辞桑看,见到上面似曾相识的虫子,路辞桑脸色一下子不好了。
长老还在不满地说:“哼,我早就说了吧,不懂得讨虫欢心的雄虫,都是要被抛弃的。”
路辞桑:“……”
西屋虫被吓了一跳,“王后私奔了!怎么会这样?!”
“王后!”东屋虫悲痛不已,“我们要没有王后了吗?我都还没和王后说上话呢。”
路辞桑头疼地拍案而起,“来人,立刻让所有虫都去找。”
“是!”蜜蜂应完,立刻摇着翅膀冲出门去。
“这年头强行将人掳回来是没有用的,我们虫虫都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让你不听我的话吧?”长老继续哼哼,“要我看啊,就算再抓回来,王后也要生气地和你分居了。”
路辞桑:“……”
怎么哪一壶不开提哪壶?
“不会吧?”西屋虫勇敢为王发声,“我这几日偶尔见到王后,他似乎心情不错啊,天都没完全亮就到处溜达呢。”
“啧啧啧,那就更有问题了。”长老直言不讳地瞥大王一眼。
东屋虫倒吸了口凉气,露出原来如此,王后真是受委屈了的表情。
“什么什么?”西屋虫仍在囔囔,“你们都在说什么?”
路辞桑额角青筋一跳,将图谱丢回长老怀里,“都闭嘴,现在就出发去找。”
看着大王冲出宫殿,长老唏嘘地揉了揉被砸疼的肚子,“哼,这虫王一点都不肯听良臣进谏,脾气也太差了!”
·
言榭与茶蚁随着羽毛的方向走了很久,悄悄离开部落后,继续朝南部走去。
虽说距离似乎远了,但言榭回想了一下,它们其实是绕了个圈,从山上下来后,又回头渐渐沿着山间的低洼地走去。
再远些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天然石洞,若继续向前走,岂不是到了部落的下方?
在言榭思索时,忽地余光瞥见个雪白的东西一闪,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朝茶蚁的脑门砸去。
他随即掐出法力,挥手拍飞了它。
茶蚁被吓了一跳,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猛地一扯。
言榭再次抬手击飞几只袭击的白色颗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言榭一边拽着茶蚁躲避危险,一边频频用法力击开如子弹般俯冲下来的虫子,却怎么都打不完。
他仰头望去,赫然发现围拢过来的虫子已经多到了数也数不清的地步。
它们在天空飞了密密麻麻一片,均是洁白如雪粒,宛同下起场忽如其来的隆冬大雪。
“是冰域的虫子!”茶蚁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都吓青了,尖叫着藏在言榭身后。
“它们常常成群出现,攻击落单的虫子,变异技能是冰笼,若是被围起来后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们已经被它们锁定成目标了,怎么办?!”
茶蚁这张乌鸦嘴刚说完,就见冰虫有序地在空中飞了一圈,忽然快速排列成紧密的阵型,像一个偌大的锅盖般,猛地朝他们迎头盖下。
冰笼直径广达几百米,哪怕有再快的速度,他们也难以在冰笼彻底落下前跑出去。
逃是逃不了了,唯一好的点,是那些子弹般的袭击也随之停止。
“呜呜呜,我们要死在这里了。”茶蚁说哭就哭,跪倒在地上,搂着言榭的衣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榭夺回自己岌岌可危的袖摆,无奈地扯下薄披风送给他擦眼泪。
“这是什么?”言榭抬起手,这才发现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链子像手铐般严丝合缝地锁在他手腕上,并垂下条不长不短的链绳,连接于地面。
看着脆弱得像冰块的东西,竟异常坚固。
言榭无论是用法力,还是掐出火法术,都没办法击碎它。
“是冰链。”茶蚁脸色惨白,绝望地说:“冰笼中的附加产物,会牢牢抓住自己的其中一只猎物,直到冰笼破溃才能解开。”
言榭却似不甚在意,得知解不开后,没有再费劲去弄它,侧头看向旁边的冰笼,问:“有什么办法能打败它们?”
“它们的天敌是山崖一族,只有火山边的燃石可以驱赶它们,摧毁冰笼。”
“这些虫子怕火的话,只用普通的火能赶走它们吗?”
“用处不大,可能只会令它们暂时躲避一下。”
“我被绑住走不了,你找机会出去。”言榭将哭倒在地的茶蚁提溜起来,一把扔开几步,随后掐着法力使出火焰,砸向那边的冰虫。
“陛下!!陛下我去找人来救你!”
茶蚁撅着屁股爬出那个被言榭轰出来的小洞,飞快地朝远处跑去,眨眼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茶蚁离开后,看着冰笼越缩越小,言榭感受了一□□内的法力,由于在天宫时耗费了太多,此时他的法力少得可怜,甚至还无法支撑近距离的瞬移。
言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鲸降就这样栽在个八级世界,不知道反鲸降的人知道了,会不会高兴地在天宫连摆三天三夜酒席庆贺。
他转了转被冰链锁住的手腕,漂亮的眸子渐渐变成耀眼的金色。
下界身体的所有伤势,均不会带回天宫。
比起一时的劣势,他更不喜欢坐以待毙。
就在他凝聚法力于指尖,准备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下去,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轰然巨响,他侧目望去,讶然地看到冰笼被破开一个洞。
在强劲的火焰灼烧下,冰虫纷纷散开。
透过熊熊烈火,他见到路辞桑骑着那匹灰色巨马,将携带着火法术的弓弦拉成满月,狠厉地朝冰虫围起的牢笼射去,又炸裂大片冰墙。
亮光映入言榭眼里,纷飞的冰虫被点燃,拖曳出一条条橙色的弧光,将路辞桑的身影模糊。
一时间都显得不太真实,他微愣神,指尖的法力散了。
巨马畏火,临到冰笼前,路辞桑弃马下地,踩着地上仍带着还带着星星点点火光的冰虫,长腿一迈地踏过冒着火的洞,朝言榭走去。
忽然意识到什么,言榭急忙开口:“别进来!这里……”
此时再说都有些晚了,他停住话头,目睹路辞桑来到他身前。
言榭顿时有些气恼,“你进来做什么?难道觉得我站在这里不走是在看风景吗?”
“我路上碰到过茶蚁,他现在应该已经将消息带到部落了,长老会派人尽快带燃石过来的。”路辞桑的目光落在他眸间,担忧又复杂的情绪一晃而过,他有些生硬地开口:“别担心。”
什么担不担心的?
明知道是陷阱还冒冒失失跑进来,是想陪葬吗?
言榭面容铁青,怒道:“你赶紧出去,鲸不能出事!你要送死也去献祭的地方再死。”
“……”路辞桑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走。”
“为什么?!”
路辞桑低头,看着言榭垂落在地已经被布满冰雪的触手,又望向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紧箍入肉中的链条,最后缓而坚定地说:“我陪着你。”
这太荒谬了。
言榭感觉这句可怕的话在他脑中不断旋转,一次次冲击自己的神经。
他鲸降百余年,孤身入世千百次不止,除却某些曾经熟识的鲸能在死前聊两句,大多都是怨恨地看着他痛下杀手,他天生就是鲸的仇敌。
在这样的历程里,他屡屡进入陌生的世界,为了目标辗转奔赴。途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与绝境,都是他一个人死里逃生地杀出重围,很少得到过旁人的帮助,更没有人会主动站在他身边,说要陪他一起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陪他一起从危机中撑下来。
何况……
还是将被杀死的鲸本人。
“不会有事的。”见言榭一直不开口,险些以为他被自己气晕过去,路辞桑认真说:“我答应你,我会活到你找到献祭地,让你能完成任务。”
言榭沉默地看向渐渐聚拢起来的冰笼,不再理会他。
重新合拢的冰笼缩小得更快了,几息之间,直径就减少几倍。
冰墙带着强大的压迫力朝他们挤过来,缩小的空间内温度也低了很多,简直像是个渐渐降温的冰箱,每次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愈加刺痛,喉咙吞咽时还能感受到血腥味。
言榭依次拍掉自己触手上的冰花,将它们蜷缩起来以免冻在冰上,路辞桑将掌心朝上摊开,用法力搓了个火球以供取暖。
几分钟后,冰笼越来越小,二人也不得不再靠近了些。
粗糙不平冰墙在路辞桑手臂上划出血痕,血液顺着手臂流出来,鲜红刺目。
言榭本就是水里的生物,很不耐严寒,此时的唇瓣都冻得发白,修长的睫毛上挂满了霜,随着微弱呼吸颤抖着。
路辞桑将翅膀放了出来,尽量将冷气阻隔在外面,冰墙越来越窄,二人要有所移动都成了很大的问题。
想起之前言榭不喜欢被触碰,路辞桑不想惹他不高兴,想尽量拉开些距离,可在这寒冰之中,彼此都成为了唯一的热源,当法力彻底用尽后,他还是小心地将言榭拥入怀中。
“别,收起来吧,会坏掉的。”
言榭很虚弱地抬手,抚摸上身侧的翅膀,冰雪让本来就晶莹剔透的羽翼变得更加苍白,在冰霜的覆盖下,它们渐渐变得坚硬,仿佛化成了水晶,稍有不慎便会碎裂开来。
“言榭,先别睡。”路辞桑握着他冰冷的手捏了捏。
言榭疲倦地睁开眼,注意到包围圈渐渐缩小,无力地推了推身前的人,“快出去……路辞桑,你别管我了。”
路辞桑用翅膀撑着压下来的冰墙,将言榭抱得更紧些,不解地问他:“你不是没那时候的记忆吗?为什么还知道我的名字?”
言榭没吭声。
“为什么要来这边冒险?你就这样急着要杀我?”
半晌,言榭冷冰冰地冒出一句:“谁让你倒霉当了鲸。”
周遭的氛围安静得几乎凝固,言榭感觉路辞桑的呼吸重了些,在言榭怀疑着他会不会当场被气跑时,却听见他小声地问:“我可以亲你吗?”
“……”
言榭表情冻在那里,许久才再次开口:“……掌司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路辞桑低头,克制地轻吻在他的唇角。
言榭睫毛轻颤,“我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想起来不就知道了吗?”
言榭侧开脸,没有回话。
“不记得也没关系。”路辞桑收紧抱着言榭腰的手,低声轻喃,“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一刹火光迟迟而至,在无数的冰墙反射下焮天铄地,顷刻间融化了所有坚冰,变作柔软的水珠,“嘀嗒”落入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