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随着他去危机四伏的直播世界。
明明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杀死他,为什么不动手。
都是因为,他吗?
从前他总想着这是因为君王与将军那伟大的羁绊。
可如今略微感受到更恒长的生命,才发觉他过往想得实在太简单了些。
若将军也有这么长的年岁,见过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曾也做过别人的部下或君王,甚至不知结识过多少只虫子,又怎么会单单将他们的关系放在眼里呢?
青陆告诉过他,若要在另一人眼里占据较为特殊的地位。
必然是看能给他带来什么作为回报,足够抵消他冒险的价值。
将军想要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呢?
是拯救那些鲸吗?
可他很没用,根本没能好好救下他们。
将军是不是会很失望……
言榭的眼圈刷地红了,多种埋藏在心里的悲伤一股脑涌上来,泪水稀里哗啦地夺眶而出。
“别哭。”路辞桑帮言榭抹着泪,在目及那双泛红的眼落魄地望着他时,他终于忍不住将手后滑扣住他脖颈,俯身克制地吻在他唇角。
“对不起……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永远都不会。”温热的手掌于言榭颈后摩挲,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伴着令人沉溺的温柔,路辞桑在他唇边低声说:“你还愿意相信我吗?我们一起回到虫虫世界,改变曾经的结局。”
言榭头很晕,不太能理解路辞桑的意思,鼻息喷洒在他脸侧,近到似乎稍偏头,就会碰上对方的唇瓣。
“好不好?言榭。”
气氛氤氲,充满诱惑的意味。
不知自己回答了什么,柔软蹭过唇稍,他微抬起头,张口主动迎合那份令人迷恋的侵略。
口舌相缠间,糅合着温香的酒气,他仿佛坠落在云端,越沉越深,意识渐渐消散。
“唔……”
忽地唇瓣一疼,他吃痛地蹙了眉。
鲜血自唇角流下。
被咬了……
彻底晕睡过去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再次睁眼时,言榭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庭院里,这里水云浑然一色,美得如同幅山水画卷。
空中缭绕着水汽,地上遍布大大小小蜿蜒的溪流,在一栋古色古香的水榭前,他见到那记忆中的景象,以及那块刻着“天言水榭”的牌匾。
更远些的地方,似乎能望到绿色的华盖,约莫是那棵熟悉的神树。
可之前去神树那边时,他并没有在附近发现这样的地方。
这到底是哪里?
言榭蹲下身,从河中撩起把几乎清澈到透明的水,溪水淌过手心,温和的缱绻几乎要将人软化。
忽然感觉到什么,言榭回过头,见一人撑着伞,垂落的衣袖下,露出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那人体态轻盈地立在水榭檐端,磅礴的法力于他身侧环绕,衣袍无风自动,腰间细碎的佩珠呤叮作响。
那双浅金的眸子望过来时,透着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莫名读懂了他的想法,言榭警铃大作,飞快地后撤一步。
下一秒,他原站着的地方被强劲的法力炸出一个大坑,余震扬起大量尘土,遮挡住了四周的视线。
言榭频频躲闪着,几乎难以在一个地方停留多几秒,感觉自己像只被打的地鼠。
他咬牙翻过雨亭的椅背,藏身在石柱后面,举袖挡住喷溅过来的水花,忍不住喊道:“等等!这不公平,我都没有武器。”
“……”对方似乎顿了一下,随后笑了声,若有所思问:“嗯?这么弱?”
言榭有些羞恼,若不是他现在没有触手,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哐”地声轻响,一把尖锐的短刀被抛到他脚侧。
对方很好商量的样子,“来,这把小刀我很喜欢,你用着应该也趁手。”
言榭一把抓起刀,几步越过墙沿,飞身刺向那人的头面,那人神色未变,平静地用双指夹住刀刃。
针锋相对的气力震得刀面嗡嗡作响,荡开可怖的微波。
“你……是鲸降?”言榭不解,“你为什么要杀我?”
“杀一个多余的错误,还需要考虑原因?”
言榭脸色微变,再次挥刀上前。
鲸降抬脚退开几厘,在凛冽刀光晃动中,轻飘飘地躲过他数次凌厉的攻击。
几次近面交手无果后,鲸降也不想再耗下去。
他于湖心一踏而过,惊起千尺波涛,聚拢在上空的水将天穹都遮盖住,携着势不可挡的杀气朝他袭来。
言榭匆忙抬刀,尖刃铿锵一声地与法力碰撞,他踉跄后退,脊背靠到了身后冰冷的造景山石。
正转身想跑,却被忽地抵在自己咽喉部的东西拦下,他颤栗地朝后仰,却发现那只是两根并拢的手指。来人素指往上移了移,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抬起他的下巴,“你输了。”
言榭心脏剧烈跳动着,强作镇定地望向鲸降,眸底却是茫然无措的。
鲸降垂眸看着他,表情似乎有些意外,饶有趣味地用指尖轻划过他的脸颊,“哼?我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指端的感觉渐渐怪异,微弱的白色光芒在他们触碰之处飘散开来,皮肤也变得透明,鲸降眸色一沉,酝酿起法力。
下一刻,却骤然被人紧紧握住手腕,只见对方坚定地盯着他,委屈又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是多余的错误,自我有记忆起,我就是言榭。”
鲸降愣了一下,凝聚起的法力无声散去。
水花落下来,鲸降单手撑开伞,往对侧稍稍一倾,噼里啪啦的水珠皆砸在伞面,清凉的雾气磅礴散开,四下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后,言榭小声地开口:“我其实,想起来了一些事……”
“可我想不通,我觉得像我过去那样活着就很好,很弱小但也很满足。而你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其实也不会觉得开心的吧?”
鲸降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沿着他的指尖缓缓下滑,最后扣住五指,注视着渐渐交汇的微光,半晌温和一笑。
“抱歉,我也想这样存在。”
“但是不行。”
“我是鲸降,有属于鲸降的路要走。”
“这条路,只能往前走,一直走,走到尽头,无法返回。”
“因为知道尽头是什么,我必须对得起这一路上曾陪着我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