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色也晚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今天早上慈善家交给他的紧急任务，言榭立刻火烧屁股地支楞起来，坐在桌前艰苦画画。
洗完澡穿着睡衣的路辞桑来到他身后，单手扶着椅背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问：“这是什么？嗯……小瓜吗？画得还不错。”
言榭直白地开口：“我画的是将军。”
路辞桑：“……”
路辞桑：“？”
他不可思议地再多看两眼那抽象的图画，震撼问：
“我？我为什么是这个姿势？”
言榭轻啃着笔尾巴，心虚地说：“我想找张图参考的，可哪里都找不到将军的照片。最后在相册找到这唯一的一张，是那时候我们在吃菜……然后摔倒时无意拍到的，你当时把我压在地上……”
路辞桑愕然，捂住了言榭的嘴巴，一手将那副大胆的画作叠了叠，收起来。
“唔唔唔！”言榭挣扎着抬爪挠了挠路辞桑手里的画纸，被路辞桑举高手躲过去，言榭悲伤说：“别，我还得拿给慈善家交差的。”
一定要拿这种东西去吗？
虽然觉得小虫子的画有没有参考都没有多大差别，路辞桑还是耐心地扯来另一张凳子，坐到他身旁，摊开一张新的白纸。
言榭：“将军……”
见言榭仍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画，路辞桑捏着言榭的下巴，迫使言榭抬头与自己对视。
路辞桑用指尖“笃”了纸面两声，“我在这给你参考，你画吧。”
言榭认真看着他，慢吞吞地拿起笔。
和将军相识大概也有一年多了，早就熟悉到不需要直接看脸，就能从细微的动作和习惯认出对方的地步。
这样的熟悉，让面孔本身的辨认作用大大淡化。
每次见到想到时，脑海里都是又见到对方的喜悦，接近对方的安心，随后涌出很多想和对方分享的话，想听对方的回应，想感受对方的存在，容貌究竟如何反而排在了最末尾。
许久没有仔细研究将军的样貌，言榭一时间还有些愣神。
从记忆里翻出和将军共处的时光，又惊觉将军果真是这样好看的，眼睫比他画的长一些，眼尾有很浅淡的小痣，连眼瞳里的花纹也那么特别。将军的脸棱角分明，眉宇自带几分凛然正气，不笑时疏离又冷淡，此时近距离看，格外具有冲击力。
经过对模特的细致观察，以及言榭顶级画工，新的画作很快被完成，言榭将作品顶在脸前展示给路辞桑看。
这让人不敢多看半眼的邪恶画作，让路辞桑倍感头疼，“到底是谁告诉慈善家你很会画画的？”
“你忘记啦？”言榭躲在画后面小声说：“当初为了打动慈善家，我在个人覆历里还勾选了擅长书写绘画。”
路辞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擅长书写绘画……
路辞桑莫名想到言榭寄书信时习惯性画的爱心，如果这也能称之为绘画的话……小虫子当然是很擅长的，他画的爱心非常好看，只不过在画人方面生疏了些。
“算了，我帮你画，你去睡觉吧。”
路辞桑拔出言榭手里攥的笔，对他说道。
“慈善家要拿去抓你的，你不能画得太像……”想到自己潦草的画，言榭又补了一句，“也不能画得太不像人。”
思来想去，言榭还是不放心，要求看着路辞桑画完。
但此时已经很晚了，路辞桑将言榭揪到床上，径自靠坐在床头，端着画板开始描绘他经过观天阁搜索后，找到的那张能与几千万人相似的超级大众脸。
言榭斜躺在床上，安静地注视着认真画画的路辞桑，半晌后，他抬手碰了碰路辞桑食指上的玉戒。
“我在网络上见到这种戒指，将军你这枚的颜色，比那些都漂亮。我记得当时在虫虫世界你就戴着，它是从哪里来的？”
路辞桑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这枚青玉吗？不记得了。”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戴在手上了。
观天阁除了收录文书，也会贮藏一些珍宝法器，或是上界违规没收的物品，或是异星人来访时赠送的礼物。
他们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塞到阁西的古楼内，称之为“纳宝楼”。
路辞桑曾在纳宝楼的书册中读到过类似青玉的记载书。
听说这种玉石来自一个很原始的星球，那里最早诞生的生灵是一只名为吉光的神兽。
他象征着快乐与幸福，是后世万千物种的信仰，它居住的洞穴附近，集聚天地精华，因而形成了这样的美玉，是很特殊的青色，在阳光下又微微透明的蓝。
猜想着它或许也来自纳宝楼，路辞桑推测说：“或许是一件法器吧。”
言榭：“法器？它有什么作用吗？”
“没什么大的作用，至多能催使些没开灵智的小鸟。”
“噢……”言榭用手撑着脑袋，好奇地问：“掌司这个职位，是观天阁最大的主权人吗？”
“不，只是观天阁中掌管文书的最大官职，自从鲸降来到阁中，他的官职与掌司并列。权利在我们之上的，是天书，祂是观天阁真正的主人。”
“天书？祂是一本书么？”言榭顿时想起被放在观天阁顶楼的金色书。
路辞桑：“嗯。”
“我之前听说过，你是神使，那么就是天书的神使。祂是个怎么样的神呢？”
路辞桑回忆着，迟疑地摇摇头，“我不太了解。在我很小的时候，似乎是听长辈讲故事提过祂，也或许是在梦里见到过……但是在观天阁的记载中，天书并没有化过人形。”
“记录？观天阁的记录，就一定没有错么？”
路辞桑一愣。
言榭：“你想想，厄道这个人看起来，就和大家所熟知的有很大不同，有没有可能，观天阁的文书也是有人能偷偷修改的？”
“不可能。”路辞桑笃定地说：“天书下所记录的一切，绝对真实。何况，那都是由观天阁内部人员层层检查，确保毫无疏漏，才写进库存中的。没有人有那么大的权限，能直接更改阁内记录的东西。”
“至于厄道……”路辞桑想了想，“或许是他比较善变而已。”
这个还真的无法反驳，言榭默默点头，继续问道：“仙童与神官之间有特殊感应，那你与天书之间？”
“没有。”路辞桑随意说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神使之称也不过是百年前才封的，毕竟观天阁归属于天书，掌司又是其中最大的官职，便挂上神使的名号，其实没什么关系。至于天书，祂只是一本书而已。”
言榭望了他半晌，眸中似乎涌起某种股不属于他的情绪，在他还没能明白情绪的来源前，他就开始失落了。
“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