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语气柔和,尾调懒懒地拉长,哪怕见不到,也能想象出他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路辞桑不由地一笑。
那一瞬,内心猛地翻涌起对他的无限依恋,本能地想将生命的选择权交到他手中。
路辞桑将符箓盖在保险箱的问题上,给言榭传了过去。
“先别管他。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这要选什么?”
虽然知道虫子并不会看得懂这些东西,但他就是想……
再多听言榭说一会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安静的房间内,倒计时繁杂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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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的倒数敲在他脑中,路辞桑猛地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虽然知道这小虫子一向没心没肺的,但如果今天他没有照往常那样回去,言榭肯定会猜到些什么。
“言榭。”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其实你上次做的蛋糕,已经很好吃了。”
所以……你下次想吃的时候。
可以不需要苦巴巴等着另一个人回家,央求对方来做。
小虫子一直都很聪明,其实从来不需要向什么人讨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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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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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声重重地打在心头,像致命的酷刑。
一时心间的冲动,都忍不住从口齿中蹦出来。
“我其实……”
“……其实很……”
符箓那边忽地传来回音,“hfdks,”言榭吐出个听不懂的字符,“这不是选择题,将h拽到最前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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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辞桑声音一顿,没来得及思考,就先一步做出动作,那个字符竟真的可以移动。
回过神,他才发现倒数居然静止了,正停在血红的“1”上。
一秒,两秒缓缓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屏幕上亮出令人心安的绿色框框:“身份审核已通过。”
保险箱随即打开,里面躺着几份文件。
路辞桑心头一颤,久久悬起的后怕像丢入大海的巨石,震起翻天波涛。
“答对了吗?将军?”
他干涩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那边的人似乎心情很好地笑了声,“对了,你刚刚打算说什么来着?”
路辞桑:“……”
“……没什么。”
“噢。那今天早些回家吧,我做了个超级完美的煎蛋!”
死里逃生后的千言万语,汇聚成无声的一笑,自心底倾泻出来。
“好,晚点见。”
将保险箱里的东西收录完毕后,路辞桑就立刻往回赶,再次经过那面满是屏幕的墙,他随眼一瞟,忽地怔愣住了。
监控中某个房间里的人,怎么长得这么像……
不放心纪归烟那边的情况,他不敢耽误太久,匆匆用符箓将上面的画面记录下后,就继续往外跑。
就在这时,四周猛地亮起红灯,似乎是某种可怕的警告,铁门也随之飞快下降。
来不及了……
没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他还没反应过来使用静止符,就眼睁睁地看着铁门在一秒内就闭合到毫厘之间。
可下一瞬,他却见到红灯消失,铁门又“哗”地上升,之后又“哗”地下降,接着又“哗”地上升。
就像是有人正反复按着灯泡开关般。
路辞桑加快步伐,抓住某个空隙,从宛如鲨鱼巨口般凶残的铁门下滑身出去。
怎么会这样?!
他撑着地面稳住后,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起身朝纪归烟所说的地窖处跑去。
·
【自毁模式启动。】
“咔”地一声巨响,门彻底合上了。
地窖内闪烁着骇人的红光。
连同周围的墙壁都在迅速升温,宛如渐渐烧开的水壶。
电力过载导致灯泡炸裂开来,随着灯泡的碎渣迸溅,土屑也纷纷砸落在地。
“咳咳咳……”
纪归烟被尘土呛得喘不过气,手下的按钮似乎也滚烫起来。
她手心被汗水浸湿,却仍保持着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压在按钮上。
路辞桑给她的纸片很神奇,真的可以暂停时间,可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作用。
此时,她的脚边已经散落近十张纸片,汗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她垂手将最后一张贴在地上。
直到最后的纸片僵化,头顶的一颗灯泡随即炸开,尖锐的玻璃扎在她手上。
她下意识抽回鲜血淋漓的手,看着弹起来的按钮,她心头一跳再次伸手压了回去。
不知道路辞桑那边进行得如何,可如果他还没有出来呢?
纪归烟泄气地看了眼那边闭合的门,反正她也出不去了,必须……必须再将铁门开久一点。
失去暂停时间后,灯泡一盏盏炸裂,地窖崩塌得飞快。
月台倒塌,将她掀翻在地,她吃痛地在地上滚了圈,挣扎着爬过去按住按钮。
可如今按钮太烫了,生理反应下她缩回手,又急得换了另一只手,只那么一瞬,又忍不住缩回来。
头顶掉下来又一大块土,掩盖住她的视线,她愈发脑袋昏沉,在最后一次触碰后,她终究是静静地垂落了手。
路辞桑赶到时,看到的是已然崩塌一处废墟。
这里距离守卫处很远,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路辞桑绕回失语者们领物资的那处,找到了被安放在推车一角的小包裹。
纪归烟还是像之前那样,无论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弟弟的琴。
火焰将木琴焚烧为灰烬,路辞桑蹲下身,将它埋入土中,当作送别。
星球苟延残喘的终曲里,数也数不清的生灵泯灭于不为人知的角落,挣扎出最后的光芒,微风拂过后,却连硝烟都不会留下。
他好像总是太无力,只能看着弱小的生命在残酷的轨迹中走到终点,这都是在天宫里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路辞桑往土堆撒了最后一把细沙。
他没办法改变烟花稍瞬即逝的结局,只愿每次绽放的绚烂,都会值得。
“这个世界的灾难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