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远都会是上位者。
这都是他们该帮的。
何况,难道帮他的人就没有错吗?
若是再聪明些,就该在王开口之前就帮了。
该羞愧的是他们才是。
言榭盯着掌司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羞愧。
却见他毫不知耻,反而故作困惑,“陛下不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他又不是气大的。
伟大的王不会将手下幼稚的话放在心上,他垂眸扯扯手下的袖子,“还有,你要陪我一起睡。”
掌司:“……”
“你耳朵怎么……”言榭好奇伸出手,中途就被人牢牢扣住。
光源不知从何处而来,哪怕处于观天阁的底层,也格外明亮。
落在他耳垂上,像滴血般的红。
言榭很少能在过去的夜晚见到这样的场景。
而掌司握着他的手腕,良久后,才语气略是别扭地说,“天宫这里很安全的。”
“噢。”言榭应了声。
这虫子完全没有理解的样子。
掌司补充说:“不会有人在晚上袭击你,很安全,其实我们可以……”
言榭打了个哈欠,“好吧,那我们直接睡,今夜不用守夜了。”
掌司:“……”
“放心。”言榭看出他言外之意,体贴地悄声说:“我知道这里和过去不一样,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看着自信的小虫子。
掌司无语凝噎。
最后还是没有辩解,牵着言榭的腰将他环在怀里。
“闭上眼睛,我带你上去。”
言榭乖乖闭上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有眸光细碎地落在他脸上,轻而温柔。
掌司所说的顶楼房间,处于观天阁最高的地方。
那是一座精致而安静的高阁,悬于空中,坐落在一片虚拟的星空之下。
·
一进房间,言榭便忙活着脱掉身上碍手碍脚的衣服。
掌司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掌司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雪球的脑袋。
“怎么穿这么多?”
言榭默默地低头扯着自己腰间的带子,手忙脚乱,“前几日不穿那么多的,今日要出门,所以才……”
虽说当人和当虫都是一样的手。
但他还是第一次解开这样复杂的衣服,对于绳子什么的东西缠绕在一起的构造,简直毫无头绪。
实在被惹恼了,虫子把原因归结于力气不够,便干脆使劲一扯。
接着便觉某些细碎的丝线被拽断。
随着清脆的声响嘈杂如雨。
镶嵌在腰带上的珠串撒落一地,滚落在他赤足站立的被褥上,有些沿着床沿,滚到泛着月光的地上。
像是初次上岸的人鱼。
面对陌生的一切,无助地落下了珍珠泪。
掌司垂眸,余光自珠光边缘一晃而过,“要我帮忙吗?”
“嗯。”
言榭伸手,将他的手往自己腰带上牵。
命令说:“快帮我脱一下。”
在言榭直白的目光下,掌司冷着脸,将这笨笨的虫子扒得只剩下最后一层里衣,然后便迅速将他塞到被子里。
言榭满足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恨不得原地打几个滚,可惜不是在自己的床上,他只能委屈委屈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把身旁的被子揭开一角,拍了拍,盛情邀请,“将军快进来。”
掌司没动。
言榭眨眨眼,迟疑了几秒,重新说了一遍。
“快进来嘛,路辞桑?”
路辞桑是上一任虫王为言榭挑选的将军,身份尊贵无比,他的名字在整个虫虫世界算是忌讳,只有言榭知道。
而直呼名字,在虫虫世界看来是很私密的事情。
将军不让言榭在外喊他的名字,除了晚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经过言榭试验,发现将军其实很喜欢别人喊他的名字。
每次这么喊,将军就会变得非常好说话。
果然路辞桑沉默了一会后,还是顺从他的逼迫躺下。
身旁多出令人安心的暖意,言榭高兴地闭眼。
这么多天来忧心忡忡地囫囵入睡,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几秒后,路辞桑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过来,朝他委委屈屈地咬耳朵,“路辞桑,我的触手都没有了。”
良久,路辞桑侧头看着他,问:“很不习惯吗?”
言榭轻轻叹口气。
失去自保能力的触手,就像没穿裤子,光着屁股在街上跑一样。
“挺不习惯的,但其实这也是好事。”言榭认真地说,“如果我还有触手,可能早就暴露了。”
他已经习惯触手的存在,一旦遇到危险,都用它们保护自己。
可他若在他人面前将触手放出来,必定是死路一条。
路辞桑伸手向他脑袋靠近,揉了揉他的头发。
言榭突发奇想,好奇问:“对了!你不是也有尾钩吗?现在还有吗?”
路辞桑:“……”
没有听到回答,言榭急得不行,只好自己去寻找答案。
一边找一边呢喃,“真的没有了吗?那些硬硬的……”
路辞桑吸了口气,按住他的手,“……别乱摸。”
“真的一根都没有啦?”言榭不相信,翻过身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找出他偷偷藏起来的尾钩。
最后作乱的双手都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分毫。
看着被压制的家伙,路辞桑好言相劝说:“看到了吗?你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以后要注意一点,天宫从来不会留没有用的东西,若是被天道知道,你并不能完成鲸降的任务,你猜猜,祂会怎么做?你……”
本意是劝告言榭演好鲸降,做好该做的事。
却见言榭忽地一言不发,扯回手,气鼓鼓地翻了个身,滚得离他远远的。
“怎么?陛下又不高兴?”
路辞桑将他拉回来,无奈地低笑一声,“小虫子脾气。”
打也打不过。
言榭只能怒瞪他一眼,“那你也不能这么凶。”
知道他想起了今天的事情。
路辞桑垂眸看着他,“我不是要凶你,只是……谁让你故意骗我?”
言榭抿了抿唇。
是啊,谁让他假装是鲸降来试探呢?
可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将军忽然变了个人,他害怕他的将军再也回不来了。直到将军再次如往常那般哄他,他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他是可以信任将军的,就像过去那样。
“以后不准认错了。”言榭蛮不讲理地说着,又感觉鼻头有点酸。
他将头埋到被子里,哑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只有你了。”
路辞桑有些哭笑不得,可将蒙着言榭脸的棉被拉开,见他眼尾泛红,盈盈水光欲掉未掉时,便笑不出来了。
他将言榭拉入怀中,任言榭小声抽噎着发泄委屈。
“怎么还真哭了……你不是威风凛凛的王吗?”
他低头,安抚地摩挲着言榭的后脑勺,放轻声音,“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对鲸降的恩怨放到你身上。”
言榭低低哼一声,强行压下哽咽找回威严,“我就是威风凛凛的王。”
“是。”路辞桑拨弄着他头顶上支楞起来的发丝,眉眼中多出几分宠溺,“你一直都是,无论在哪里。”
安静地看着言榭再次睡熟的面容,路辞桑也闭上了眼。
如果此刻只是场短暂的幻梦,那就守护着它,直到破灭那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