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咏难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他却是没有再出声了，他知道古时汇也出了房间，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古时汇已经听到了他的尖叫。

看到宋储这个状态，作为安多芬的古时汇怎么会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宋储是普通人，没想到居然是藏得这么深的格雷林。

他第一反应是惶恐，格雷林给他留下的刻板印象，让他没办法不抱有色眼镜看宋储。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是古时汇背地里做了手脚，或许是他打进宋储身体里的药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宋储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古时汇说的那些话也完全是框他的，什么让宋储身败名裂，明明就是要宋储永无翻身之地。

而季咏难，就是一个工具，一根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要用他的死亡来换宋储被拉下泥潭。

季咏难不由后怕起来，不是因为宋储，是因为古时汇，因为他自己。

他险些一步错步步错，害了宋储，也害了自己的性命。

他看向郑群侃，这个唯一他还能请求的人：“救救我们，求求你……我……”

他说话时带动的肌肉让他的血更加汹涌地流出来，他说着，疼痛逐渐麻木起来，眼前模糊成一片，挣扎着想要靠近。

被郑群侃制止了。

郑群侃看宋储和季咏难的样子，就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事，他知道剧情，知道季咏难是为了生病的母亲才来找宋储，那么无非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让季咏难被当枪使了。

郑群侃不是一个良善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见人就杀的家伙，他把口袋里的黑卡递出来，塞到了季咏难手里。

粘腻的血在郑群侃的指尖上停留，季咏难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无助的人终于得到了救援，在郑群侃的手背上抓出几道划痕。

“季咏难，拿着这张卡，去找任何一个服务员都好，听明白了吗？”郑群侃没有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只希望他能尽快离开。

季咏难留下来只有等死的份，不是失血过多，就是被过来的古时汇发现。

郑群侃觉得他罪不至此。

而这张黑卡，郑群侃正好也不准备再留着了，能用来换一条人命，郑群侃很乐意。

季咏难握紧了黑卡，他流了太多血，脖子上的痛让神经都麻痹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黑卡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

他只觉得熟悉。

当眼前的一切都无法看清，耳朵便愈发地灵敏，季咏难觉得好熟悉，眼前这个已经看不见模样的人，他的声音带来的安心，让季咏难一时想哭。

明明眼泪早就流干了，可他还是想哭，喉间哽咽着，季咏难点了点头。

华鼎的服务员每一层都有，只要他再撑着墙走几步路，就会碰到，郑群侃几乎是给了他一条一定能活下来的生路。

“谢谢，郑群侃。”季咏难道谢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他没了力气，还是怕说得响了暴露郑群侃的身份。

郑群侃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玻璃倒影下自己的脸，确定易容并没有掉，对季咏难能说出他的名字有几分惊讶。

季咏难却是没想解释为什么能叫出郑群侃的样子，摸着墙走远了，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郑群侃想：古时汇应该会被这血误导。

毕竟古时汇如果本来就想“献祭”掉季咏难的话，当他看到这道血迹，只会觉得是宋储把人拖走了。

这样，虽然古时汇想吃掉郑群侃，但面对宋储那边的突发状况，肯定会先去处理宋储。

郑群侃这般想着，关上了门，房间里光屏的声音在门关上后的同时响了起来。

郑群侃看过去，是死去的那个男人的光屏。

宋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着，闭着眼睛想要阻隔自己的五感，跪着把头磕在地上，整个人蜷在一起。

他听到光屏的声音，勉强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拿起光屏的郑群侃的视线。

比这眼睛更快触动他的，是郑群侃身上的味道。

太香了。

宋储无法形容这种香味，但他活了快三十年，没有闻过这种味道。

像是一口微咸的，没有蛋糕胚的奶油蛋糕，让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软绵的奶油之中，甜津津的滋味从他的嘴，鼻，甚至是眼睛之中渗进去，直直地连接他的大脑，激动地驱使他去靠近，去品尝。

哪怕只是吮吸也好，只是舔舐表面也好，只要，只要靠近，嗅闻也可以。

无法饱腹的美味，必须一寸一寸地啮食，一点一点地填满他的口腔，才不会转瞬即逝像棉花糖一样溶解在他嘴里。

郑群侃没有接通讯，是古时汇的通讯，很明显是在房间里没有看到郑群侃的身影，这才发通讯来问手下的小弟。

拿着光屏正思索着，郑群侃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敏捷地侧过身去。

人影摔在地上，宋储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地面，没有直挺挺地砸在地上，他不像完全没有意识，但肯定也谈不上正常，眼神像粘在了郑群侃身上，哪怕倒在地上，还要扭曲着看着郑群侃。

就算眼前人是宋储，有一张算得上好看的脸，做出这样的动作，依旧很是瘆人。

郑群侃两步走过去，手上的光屏随手一扔，蹲下去，掐住了宋储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