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联邦生活质量高，人活的岁数长，宋父宋母又有钱，所以看上去才显年轻？

没见过首府星上老人模样的郑群侃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只是他心底说不清地发毛，到底没再敢看下去，便关了资料，去收拾东西了。

*

“郑先生，”明日前台的服务员对了郑群侃的名字，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地笑容，“您好欢迎来到明日，这边请。”

这次指引郑群侃去包厢的服务员又是另外一个，他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间佩戴着交流器，带着郑群侃到了九楼，给他打开门。

隔壁的包厢传来开门的声音，郑群侃若有所察地转过头去，只看到一道女人的身影走进房间，背影有几分熟悉，他刚停住脚步，房间里的秋河已经喜笑颜开地迎他：“郑先生，欢迎，快坐快坐。”

被这样迎着，郑群侃只好半推半就地坐下，秋河点了一桌子的菜，殷勤地往他的杯子里倒酒。

服务员轻轻带上了门，秋河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郑先生，这一杯我先敬你，怪我昨天口无遮拦，叫你误会了。”

“秋先生客气了，”郑群侃举起酒杯又放下，他不敢轻易入口秋河准备的酒，便阻止了秋河的动作，“我喝不得酒，今天又是要谈合作，这酒不喝为好。”

秋河面色僵了一下，很快松下来：“郑先生说的是，但这合作不着急，先吃先吃。”

“我不吃！”姚宛砰地拍在桌子上，整个人气得发抖。

她正是郑群侃进包厢前看到的那个身影，姚鹏平坐在她对面，一点不在意姚宛的情绪，默不作声地吃了口菜。

他的无视让姚宛更加生气，她本就不喜欢这个在她眼里忘恩负义的大哥，在知道姚鹏平要和郑群侃合作之后更是讨厌。

明明姚经承的死是郑群侃一手造成，凭什么姚鹏平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郑群侃称兄道弟。

难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利益比一切都要高吗？

姚鹏平瞥她一眼：“你就算这样大喊大叫也改变不了什么事，这里隔音很好，他们听不到。”

姚鹏平说的是隔壁正在交流的郑群侃和秋河。

姚宛从她爸妈那得了消息，专门来明日堵姚鹏平，要他拒绝和郑群侃的合作，或是在合作里下黑手，好让郑群侃生不如死。

可姚鹏平不是蠢货，秋河是他的上司，秋河和郑群侃合作的时候他对郑群侃下手，那不是告诉秋河他并不忠心吗。

更何况姚鹏平和他这个没脑子的表妹关系并不深，他脱离姚家的时候姚宛还是个只知道傻笑的小孩，两个人面都没见过几次。

反倒是姚经承，很喜欢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妹妹，两个人关系也好得多。

“郑群侃他凭什么，他害死承哥，还害得我被布里茜小姐笑话。”姚宛死死咬着嘴唇，她恨死郑群侃了，都怪这个人姚家最近才过的那么惨，她还被踢出了布里茜的交际圈。

她不好过，也不想让郑群侃好过。

姚鹏平嗤笑一声，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姚宛心里的小九九：“姚宛，你到底是想给姚经承报仇，还是因为郑群侃害你没了之前的荣华富贵，才对他那么讨厌。”

要是姚宛真的一心想给姚经承报仇，她那天晚上就不会不去警署门口堵郑群侃。

偏偏是她故意在郑群侃面前炫耀和奥里昂多家族的关系，却被郑群侃打脸之后，才开始在家里忿忿不平。

一边要在姚经承父母面前死命地挑拨，说郑群侃的坏话，一边又只希望别人对郑群侃下手，自己躲个干净。

姚宛脸黑了下来：“我当然是想给承哥报仇，我和布里茜接触不也是希望她能帮我们吗？你现在不是姚家人了，所以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是不是？！”

她咬牙切齿：“白眼狼。”

姚鹏平险些笑出声来，眼里闪过危险的光，姚宛有什么资格说他是白眼狼，他给姚家付出了多少，这个蠢货一直享受着他带来的优惠，居然还说的出口。

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光姚经承给别人公司打工，怎么能支撑起一整个宋家。

“如果你这样说，那我觉得你今天真的不必过来，”姚鹏平把筷子一放，“请出去吧，我不欢迎你。”

逐客令一出，姚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一把拿起自己的包，一甩头，往门外走。

她下巴抬得很高，仿佛不可一世的模样，姚鹏平知道她只是在强撑，等人走出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话说的重，但如果秋河和郑群侃的合作没有达成，他还是会联系他父母，把郑群侃处理了，能满足这个妹妹就满足。

毕竟姚经承的命是真的没在了郑群侃手里。

姚鹏平一口饮下剩下的酒，酒的辛辣在喉咙口灼烧着，疼痛，却远不如他知道姚经承死亡时的痛。

姚经承是姚鹏平之后姚家的第二个孩子，他俩年岁差的不多，关系自然好。

要不是前段时间他和秋河还在下等星球，他肯定会在秋河发现郑群侃之前，就把郑群侃弄掉。

可惜，世事弄人。

另一边的包厢，秋河也正和郑群侃提到他前不久的行程：“哎，要是我再早点回来就好了，下等星球的消息流通得太慢了。现在郑先生手里合作肯定多得很，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了。”

郑群侃谦虚道：“秋先生言重了，能和秋先生合作是我公司，更是我的荣幸。”

秋河呵呵地笑起来：“郑先生太会说话了，昨天真是太可惜了。”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郑群侃假装不解给他递话头。

秋河果然急不可耐地上钩了：“哎，这世道，不是所有合作对象都和郑先生你一样礼貌的，昨晚估计就是我曾经某个某个合作伙伴不请自来了。”

郑群侃面露犹豫：“这……秋先生你是什么合作伙伴，能想出这样的招数。”

秋河也犹豫，见郑群侃似乎是真的好奇，才小心翼翼地道：“郑先生，我要是说了，你可别传出去。”

“那是自然。”郑群侃道。

他神情认真，看着就不像是在说谎，秋河挣扎片刻，话像秃噜一样，差点叫人听不清楚：“是星盗。”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就算明日的隔音一绝，秋河还是俯下了身，要不是郑群侃和他有一段距离，他恨不得贴在郑群侃耳边说。

他也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说完就赶紧打量郑群侃的表情，见郑群侃眼睛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没有叫喊出来时，就放下了心。

秋河怕的就是郑群侃会大喊大叫，这样的人要么是经过联邦教育，死活不愿意接受自己要和星盗有牵连，要么是没有心理承受能力，会坏事的家伙。

好在郑群侃不是这两类，秋河又柔和几分，连忙补充：“你放心郑小弟，我们的合作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被星盗牵连的。”

他说的是你，没把自己排出去。郑群侃装惊讶装得眼睛发酸，听到秋河补充的话，干脆眨了眨眼睛。

他查姚鹏平的时候就摸清了两人的底细。

姚鹏平在和姚家闹掰的时候，他不过是个二手贩子，只是不知卖啥赚了大钱，被姚家扒着让他把钱分一半给他们，他一气之下，就说要分家。

这事闹上了审庭，结果戏剧的是，审庭上一查，发现这笔钱来源于姚鹏平和星盗的交易。

姚鹏平当场被判刑，小惩大诫，而姚家人则是手挥得比扑腾翅膀都快，生怕再晚一步，他们也要被当成同谋抓进去。

那时因为姚鹏平只经手了和星盗交易的星舰，所以并没有关很久，等他出去，姚家也没再找过他，他没再搞东搞西，递了履历，老实本分地开始跟着秋河做事。

要不是齐慕间那边还有别的案子告诉郑群侃，秋河也和星盗可能有联系，郑群侃还没那么明确的目标。

就是不知道秋河和星盗到底是单纯的交易往来，还是更亲密的关系，郑群侃知道秋河要说到星盗了，皱着眉套话：“可是，就算是交易也是违法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秋河拍着胸脯保证，“你只需要提供一部分钱和资源，其他的事都归我来解决，就算查，也查不到你身上。”

郑群侃不信：“我都给钱了，到时候账户一查，不就查到我身上了。”

其实星盗这事他们大部分商人心里都有数，只是郑群侃看上去就是没参与过的，秋河虽然心急，便还是耐着性子和他道：“你看，你合作打的账户可是在我这，我们有自己的合作业务，哪里会和星盗扯上关系。”

郑群侃若有所思：“所以，是我出钱，你来出货，但你会出两批货？”

郑群侃一点就通，秋河欣慰地点点头：“就是这样，不管是卖货的，还是其他的节点，我这里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出钱就好了。”

郑群侃不由得在心里咋舌，他好像摸到了一些头绪：“所以秋先生你，前段时间去下等星也是……？”

秋河听了他的问题，用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地眼神给了他肯定。

下等星的混乱是众所皆知的，结合秋河的话，恐怕他和姚鹏平的行程就是去下等星联络了会买他们手上那堆货的人。

要是直接卖给星盗，秋河也不敢打包票说天衣无缝，定然是又转了好几个人的手。

郑群侃猛地想到一个人，他皱紧了眉毛，说自己要考虑一下，慢慢站起来，在秋河让他随意的手势下往门口走去。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脚步不要太快，心里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能给齐慕间他们发消息去。

等好不容易到了卫生间，他急急打开光屏，给齐慕间发去了一句话。

【see：玛吉琳有问题。】

这消息让齐慕间发了个问号，她都怀疑是不是郑群侃打错了名字，直到郑群侃的消息继续发过来。

【see：她接触的人为什么那么多都和星盗有关系。】

是的，郑群侃迄今为止以玛吉琳为中心，接触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蒋流，另一个就是秋河。

蒋流虽然是娱乐公司的股东，但他背地里有和星盗的直接交易，这种事情没人抖落出来，警署也懒得追责。

而秋河，又偏偏和别人合作，来给星盗供应他们需要的东西。

话虽这样说，可星盗能花大价钱买的，除了武器，郑群侃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而姚鹏平又负责秋河手下的贸易往来，有一整个星舰码头。

既如此，如果把秋河和蒋流二人联系起来，中间只缺少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当初在蒋流面前装成星盗套他话时，郑群侃他们真就从蒋流口中知道过一个人。

一个军火供应商，一个郑群侃见过面的人。

伏林。

*

姚宛躲在卫生间，她刚从姚鹏平那出来，气鼓鼓地要重新打理一下自己的妆容，就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匆匆赶来的郑群侃。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听着郑群侃进了卫生间，忍不住焦虑地啃起指甲。

她想对郑群侃下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叫她放过郑群侃，姚宛又觉得对不起太多人。

对不起她承哥对不起她父母，更对不起她自己。

她脑海里胡乱地在想，想郑群侃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卫生间，想他和秋河的合作究竟有没有成。

如果没有成……对啊！

像是被突然点醒，姚宛眼中满是狂喜，要是郑群侃和秋河的合作没有完成，她再去找姚鹏平，姚鹏平肯定不会再拒绝。

死的可是姚经承，是姚鹏平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