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如果可以选择,郑群侃自然要说不如何。
他算是明白了,布里茜根本不是要抓宋储,而是把怀疑放在了他的身上。
宋储不怀疑他,是对自己的安排自信,但布里茜抓住了西里切,她只知道断电和西里切紧密相关,那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出自宋储手下。
太正统,太犟,不像他们家族的人,也不像雇佣的家伙。
骗骗玛吉琳还好,面对布里茜他们这种经历过太多的人,西里切还是太过稚嫩。
西里切被推出来之后,郑群侃就察觉了宋储看向他的视线。
他会知道为什么郑群侃听到断电时反应会那么大,他会知道郑群侃并不是像展露出来的那样孤立无援。
那他还会救下郑群侃吗?
答案变成了另一种肯定。
他不会。
郑群侃低下了头,宋储既然不会帮他,那他只能和西里切一起被布里茜带走。
如果事情没那么糟糕,布里茜会把西里切放走,郑群侃也能找办法解决,死遁也好,表面上阳奉阴违和布里茜合作也罢,总归比多一个西里切要好。
郑群侃明白,他更适合自己一个人,而不是去寄托希望在别人身上。
不管多少都是。
他得到的只会是失望。
“宋先生怎么看?”宋储不说话,布里茜也不着急,又问了一遍。在戴亚斯的家,她有足够的耐心,确保不会有人能够轻松离去。
地上的西里切想要挣扎,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宋储会把郑群侃送出去。
把他们这次的目标带走。
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这种无法反抗的情景之下,他的反抗只能换来保镖更用力的桎梏和布里茜的一个眼神。
郑群侃便聪明得多,他没有看宋储,更没有看西里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他身后那幅戴亚斯挂在墙上的画。
画被照亮在光线之下。那是戴亚斯高价拍下的曾经的传世之作,但这么珍贵,放到低等星球能够养活一整个星球的画,在这里,也不过是普通的装饰。
画上的女子赤身裸体。她是神话传说中那位被背叛的神明,她从痛苦中来,要到痛苦中去,她掌控着人间的丰收与病厄。
她就那样在画作中的河流旁侧躺着,手上是金黄的稻穗,遥遥地触碰着流淌的河水。
这是她还没有被背叛的时候,她只是诞生于贫穷之中,拥有了财富,造福千万人的正神。
而郑群侃知道,他的命运和她如此的相像,就要经历再一次的背叛……
“抱歉,恐怕是奥里昂多小姐的消息有误,郑先生是我带来的伴侣,何时和戴亚斯先生有了关系?”宋储的声音像是隔一条河般的远,又像是搭起他们之间的桥那样的近。
郑群侃抬头,看见了宋储向他递出的手,就像伊什塔尔手中的稻穗。
稻穗说:“来吧,我带你走。”
它摇晃着,用它磅礴的生命力诱惑着伊什塔尔的痴迷。
于是,神明握住了她的丰收。
郑群侃想不通,他不明白宋储为什么会带走他,他的身上没有利益可图,带走他,只会带走无穷无尽的问题。
但他问不出口,他突然没有了勇气,怕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因为西里切的痛苦,再一次的恍惚,那些幻象又一次的缠上他。
而这一次,他成了幻觉中被自己的眷属拯救的神明。
多么荒诞多么可笑,多么,像一个幻觉。
“郑先生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布里茜也没想到宋储会拒绝,她手下的人把西里切提起来,威胁道,“这人难道是自己闯进来的?宋先生最好也把眼睛擦擦亮,别被人糊弄了。”
这显然不是幻觉。
郑群侃攥紧了手,他不相信疼痛,在幻觉里疼痛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他不相信他会想象出这么有逻辑的事情。
西里切被打在脸上,右脸颊高高的肿起,隐隐透露出淤青来,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没有说话,可郑群侃看见了熟悉的眼神。
曾经那场雨中,死在他手上的曾经的朋友,就是这样看着他。
告诉他没关系,放弃我们吧,我们已经不会再有未来了。
可你还有。
那时的郑群侃和他们比起来还很年轻,他是最小的那个,所以熟了之后,常会被他们照顾。
就连死亡,也是他们照顾他。
但现在不一样。
西里切他才刚刚毕业,就算是按原身的年纪,也是郑群侃比他更大一些。
所以,这次理应是郑群侃来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