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打一次卡还是太变态了。

能想出这么个堪称灭绝人性方案的老家伙看着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也不可能带出渡笙昀这种手下。

这明显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奈何下梁目前拧不过上梁。

一大早站在门卫室门口，渡笙昀靠着他的水母打了个哈欠，身边是接连不断走进大门的疗养院员工，他们无一不向渡笙昀投来怜悯又充满敬畏的目光，并且不约而同地离那只水母八丈远。

昨天被一针扎回来的哨兵现在还晕乎乎躺在病床上cos尸体呢，没个三两天没可能下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精神图景崩溃确实止住了，而且止住得相当彻底。昨天还泛着红光的眼神里已经看不出一丝狂暴，只有一种看破人生的安详。

不得不说，效果卓群。

然而这个治疗方法还是太过超前，并且对患者的身心健康产生严重危害，昨晚老院长已经连夜打印渡笙昀的大头照贴在每个病房门口，势必严防死守。

长叹了口气，渡笙昀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卡。

他倒是也没急着走，靠在大爷的窗边感慨：“说真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偏见，有句话不是说是药三分毒？效果好不就行了，况且我有控制毒素。”

大爷抖了抖报纸，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慢吞吞开口：“我觉得是药三分毒和纯毒带点药还是有点区别的。”

“说真的，你这个体质基本已经告别医疗行业了。”大爷语重心长，但紧接着又有些好奇：“不过你为什么到疗养院来了，我记得他们说你有军衔。”

“有军衔和来疗养院又不冲突。”渡笙昀靠着窗边，随口回答：“更何况高塔编内所有处在后方的向导都会定期前往疗养院帮忙，这属于义务层面，有军功的。不过有固定伴侣的除外。”

大爷问：“结婚了就不用到疗养院帮忙了？”

“哦，那确实不用了。”渡笙昀笑了：“直接和哨兵打包转战前线战场就可以了。”

大爷：“……”

“开玩笑的。”渡笙昀被门卫大爷一言难尽的表情逗笑了：“高塔还没这么丧心病狂，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战场。”

他站直身体，慢悠悠开口：“不过结合的哨兵和向导确实会更加稳定，无论是精神还是心理。”

“所以你们真的包办婚姻？”大爷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

“包办啊。”渡笙昀叹气：“一年四次大型相亲，每月一次小型联谊，过了27岁还是没对象就得到信息库强制匹配，要是还没结果就得接受审查了。”

“那你这不是……”门卫大爷懂了，随后面露同情：“审查不通过有什么后果？”

想起这次被调回来的另一件麻烦事，渡笙昀不爽地把水母脑袋拍远，而对方气愤地吐了他一脸泡泡。

“我这个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反正我是不排斥分配，其他的就管不着了。”渡笙昀耸肩：“情况就是这样，谁也不敢拿命赌，上面不至于拿我怎么样，但处罚不可避免。”

大爷懂了：“你就是因为这事被罚回来的？”

“多少有点关系吧。”渡笙昀叹了口气，又想起老头子当时暴跳如雷的反应：

「你是向导，以你的能力再加上精神体的不可抗力，拒绝匹配的申请基本可以通过。但那是在发生今天这件事之前！」

年近70，威严了半辈子的老将军在办公室狂拍桌子，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两个月时间，要么你自己想办法痊愈，要么给我找个毒不死的哨兵匹配，要么自己滚去跟高塔解释！”

现在两个月时间已经过半，渡笙昀一件事也没办。

找了个临街的小店隔着玻璃窗坐下，他单手撑着下巴看更远处被悬浮城市环绕在中心的漆黑高塔。

作为罕有的，自然觉醒基因的向导，渡笙昀在七岁那年就已经被高塔关注。

向导的精神体极少具备主动攻击性，很多向导甚至都是“完全无害”的，连精神刺穿与干扰也只有少数精神力及控制力更强的个体才能做到。

但多年前的那次检测，在渡笙昀的精神力以及精神图景范围刷新高塔纪录的同时，他的精神体同时被检测出携带更罕见的生物毒素。

战场上没有人会过分提防一个向导的精神体，更别说还是一只外表脆弱柔软的水母，这层天然的伪装完美藏起了足够致命的危险。

当时在场的高塔高层立刻意识到了这种罕见特性在必要时刻所能带来的绝对优势，更何况还有渡笙昀打破纪录的精神力强度支撑。

毫无疑问，从渡笙昀走进高塔的那天起，他的价值就已经被高层密切关注。

之后他到达指定年龄正式进入军部，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一切顺理成章。

只不过那时没人料想到，原本只是可以造成轻微麻痹的生物毒素居然还会“成长”。

更糟糕的是，这些毒素开始失控了。

轻点桌子的手顿住，渡笙昀有点走神——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

灰黑的天幕下，他就站在一地狼藉中，垂眼看着脚边横陈的一具具身体。

而透明的水母飘浮在半空，绸带般绚丽的触丝绕过他的身体蔓延至这片污染地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