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槊发了高烧,昏迷中时有呓语,崔管家仔细听了,发现他说的似乎是“月月”。
饶是他上了年纪,这时也十分想啧一声。
后来输液时,又发现宗槊手心攥着一对镶嵌着蓝宝石的,大气又精美的袖扣。
崔管家决意叫醒杭应月。
药物作用下陷入深睡的人被强行唤醒,自然不会舒服。
尤其那药是专门调配,用以修复常年多思多虑导致心神有损的人的精神的。
可此刻管不了那许多了。
尽管他也很喜欢那孩子,但到底比不上从小照看到大的宗槊,而此刻的宗槊不知在昏迷中梦到了什么,竟似乎十分痛苦。
江离拦住崔管家:“老板如果知道,不会同意的。”
他和崔管家不同。
作为助理中的第一人,若论起了解老板,他比崔管家更甚,某种程度更是宗槊意志的延伸。
在他看,宗槊恐怕宁可被烧成灰也不愿打扰杭应月睡觉。
两人互不相让,折中一下,决定等宗槊醒来再说。
药物的作用下,宗槊很快醒过来。
崔管家心疼的说:“可算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从没病过,怎么忽然......”
宗槊:“没事,放心。”
他知道自己这是心病。
前世今生辗转后终于也算得偿所愿,身体骤然松了弦罢了。
崔管家听出他的安抚之意,点点头。
只是,短短一两个小时,怎么就憔悴了这么多。
他说:“您刚才一直在叫小少爷的名字,请他来陪陪你?”
宗槊:“不用。”
崔管家:“都叫哥了,就是一家人。”
说着话他往外走。
宗槊:“别打扰他!”
他的嗓子刀割一样疼,语气中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饶是崔叔有些心理准备,也不禁被震慑住了。
宗槊环视房间内连带医生在内的数人:“谁都不准打扰他,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江离率先说:“明白!”
崔管家颓然的走回去:“为什么?也就一个多月......”
怎么就忽然对那孩子情根深种要死要活,都不是捧在手心里,而是顶在脑袋上。
这么重视,偏偏只是供着。
最出格也就是天天晚上在人床边盯着看。
老话说,情深不寿。
这么自我约束下去,不会出什么毛病吧,好不容易活到现在......
宗槊对一切企图干扰杭应月的人都十分排斥,但见到照看自己长大的老人家担忧又无措,到底软了心肠。
他眼里闪动着怀恋:“我很早就见过他了。”
江离不禁竖起耳朵。
宗槊:“那时他还很小,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太阳底下白得晃眼,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
可惜那时他太弱了。
弱到不敢靠近,怕被周围的魑魅魍魉察觉到,再害了他。
后来有了能力,却是人海茫茫太久,早就了无音信。
宗槊:“多年后再见,我一眼就认出他。”
崔管家粗略算了算时间。
小少爷八九岁,正是宗槊腿出问题的时候……
他追问:“后来呢?他认出您来了吗?”
宗槊眼里露出几分苦意:“总之,没有他就没有我,明白吗?”
崔管家心神一凛。
江离慎重点头:“明白!”
这哪是如朕亲临,分明是人来了朕也得让座的意思,所以以后这个家排第一的是小少爷。
宗槊:“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必让他知道。”
他一一扫视过去,见众人一一点头,这才疲惫的闭上眼。
次日一早,杭应月醒来后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心有点飘飘的。
昨天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梦一样。
他有哥了,好似重新在这个世界扎下根。
因为这点新,杭应月在衣帽间挑了好一会儿,精心搭配过才下楼。
然而,无人欣赏。
崔管家慈爱的说:“最近忙着宴会的事,集团的事务堆积了不少,大少爷早早上班去了。”
这天是周日,杭应月等到晚上也没等到宗槊回来,只好先回学校。
不过这一天他也没闲着。
昨天宗槊说的那句“兄弟相称”,竟不是一句偏客气的话。
他虽没能回来,但发了信息:【会忙几天,回头哥去学校接你】。
杭应月:【嗯嗯】。
宗槊:【?】
杭应月不明白,又不好贸然打电话,免得打扰他工作,毕竟随意发个信息和通话还不同。
没准人是在开会的时候开小差呢。
模糊明白点是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复:【知道了,哥】。
宗槊:【嗯】。
这一句后跟着一个兔子表情包,简笔画兔子的手指上顶着一个夸张的赞字。
此表情包依稀十分眼熟。
杭应月回了个同系列兔子打滚的表情包。
这是和宗槊。
再其他。
崔管家原本待他就十分和善,现在更添了许多尊重,那架势,对宗槊也就这样了。
他还叫了所有工作人员训话,说杭应月以后就是家里的第二个主人。
杭应月:“......”
他慌忙摆手。
崔管家笑眯眯:“大少爷亲口认的弟弟,自然也是主人。也是就是他忙,实在顾不上这头,但有些事宜早不宜晚。”
他又道:“昨天要是没有您,宗家现在保准都乱成一团了。”
之后,杭应月明显感觉宗家的工作人员们对他不一样了。
原本确实也尊重,但到底有在客位的感觉,现在却更厚重,仿佛整个宗家完全向他敞开。
这种感觉比前世婚后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被完全接纳的缘故,那种总被盯着的感觉虽然还有,但竟似乎没以前那么毛骨悚然了。
只有小橘猫一如既然。
它吃得肚子滚圆,在杭应月身上爬上爬下,爬累了原地一瘫自顾自的舔毛,惬意极了。
下午杭应月收到宗槊的信息,说要加班,不要等他,就自己吃了晚餐,然后被司机送去学校。
杭应月并不知道,那个说要加班的人,自三楼的纱帘后目送他。
直到看不到车的影子,宗槊才收回目光。
掌心摊开,蓝宝石的袖扣极可爱。
他亲了亲这份珍贵的礼物,低声许诺:“这辈子,我绝不会再错待你。”
杭应月到学校时天已擦黑。
宿舍门半开着。
推门进去,钱惟果然在。
杭应月没打招呼,自顾自忙了。
自从上次钱惟说宗槊的不好被他骂了后,两人就进入了冷战状态,谁也不搭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