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炸毛公鸡般冲过来准备叨人的杭宏飞一瞬间灰溜溜。
车窗内,身着深色西装的宗槊波澜不惊,不见明显的好恶,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冒犯的气场。
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
杭应月不由恍惚。
前世婚后他不多几次的回杭家,宗槊都同行。
宗槊便是这般不可接近。
杭宏飞一如现在,乖得像鹌鹑。
那时杭应月只觉尴尬。
因为宗槊对杭宏飞等杭家人的不假辞色,正从侧面反映出对他这个伴侣的轻视。
几次之后,他就很少回杭家了。
不过凡事有好有坏,虽则尴尬,但宗槊这样冷淡的态度,倒让他在面对杭宏飞暗戳戳催促他去宗槊处为杭家要好处时,得以稍稍硬气的推脱。
如今相似的场景,杭应月不觉得尴尬了。
虽然宗槊说今天送他回来,是为补偿宗越骚扰他的事,但杭应月不觉得这事怪宗槊,只感激他的维护。
宗槊见杭应月呆站在那望着他,温和说:“半小时,够吗?”
杭应月点点头。
宗槊:“让江离陪你上去,他力气大。”
力气大其实是次要的。
杭家什么情况他再了解不过。
心思歹毒的继母,愚鲁的继弟,这两人总随时随地给杭应月不痛快,江离陪同,少些麻烦。
压根没几样东西,杭应月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宗槊:“听话,去吧。”
听话?
哄小孩似的。
杭应月一下就不想再争辩什么,带着江离进去了。
客厅,马娉婷和杭星正等着看热闹,见杭应月带着个斯文俊朗的男人进来,不由意外。
杭星不怀好意地说:“呦,这又是攀的哪家高枝,这几天没少忙活啊。”
江离大步过去,顺手抄起做装饰的插着鲜花的花瓶,泼了杭星一脸水。
他并不理会杭星的尖叫,傲然对马娉婷说:“子不教父母之过。如果不想他来日出了门给家族招祸,最好好好管教。”
马娉婷原本只觉得江离面熟,这一下认出人来:“江助理?”
杭星也认出了江离。
他本该认得江离,但那都是远远看见过几次,又下意识觉得杭应月不可能和江离有交集,一时恶意下嘴跑在了脑子前面。
江离没搭理马娉婷。
返身一瞬间他收敛了凌厉,一如往常般平和的对杭应月说:“抱歉,失态了。只是您的名声要紧,我既然跟来了,就不允许有人中伤您。”
杭应月:“......”
原来战斗状态的江离这么厉害,他摇摇头:“谢谢。”
江离见他满眼真挚感激,一丝一毫敷衍和埋怨都没有,心头叹息,多好的孩子,偏偏生在这么个家庭,过去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两人兀自上楼。
客厅,脸色灰败的马娉婷母子惊恐迷惘的对视。
外面,杭宏飞脸色同样灰败。
他有心想和宗槊搭讪,可在这人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连稍微站直溜些都不能够。
宗槊:“当初应月仗义执言,我很感激他。他是个好孩子,可惜好竹出于歹笋。过去就算了,以后,杭总的脾气不妨冲我来。”
什么意思,什么就好竹出于歹笋?
他是那个歹笋?
杭宏飞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磕磕绊绊说:“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该死!
一定是杭应月说了什么。
这死孩子,和宗先生有联系了竟然不告诉他,活生生让他出这么大个丑!
哎......
早知道杭应月竟然能攀上宗槊,他说什么也会把他供起来,何必为了区区宗越把人催促到家都不愿意回。
宗槊大概知道杭宏飞在想什么。
这类人忘恩负义刻薄自私,但凡有错都是别人的,极为恶心。
如今杭应月已经知道其险恶用心,宗槊便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冷冷道:“误不误会你心里清楚。他的事,以后你少过问。”
什么就我少过问?
你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
这话在杭宏飞嘴里滚了几圈,终究不敢说出口。
毕竟眼前这位是亲爹妈都敢弄死弄残的狠人。
不怕。
反正杭应月终究是他的血脉。
宗槊既这么看重,这宗家的东风,迟早会被他借上。
半小时不到,杭应月背着个包下来。
他兀自上了宗槊的车,自始至终没和杭宏飞说一句话。
车子重新启动。
这是早晨就说好的,宗槊上班路上顺带送杭应月去学校。
回头周末放假了,杭应月在学校住也好,去宗家也好,总之不会再和杭家有瓜葛,免得杭宏飞再算计他。
江离说了刚才客厅的事,故意小心翼翼道:“老板,您交代过,到底是小少爷的家人,要对他们客气些,但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其实压根没什么客气些的叮嘱。
他既被要求跟上去,做保镖或者打手本就是默许的事。
杭应月不知内情,怕江离被责罚,连忙帮腔:“多亏江哥陪我上楼。”
他已经明白谢明明说的有些亲人压根不是亲人的意思,继母和杭星乃至杭宏飞,如今都没有江离和宗槊在他心里的分量重。
宗槊说:“下不为例。”
杭应月松了口气。
他有心想问刚才宗槊和杭宏飞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说,杭宏飞有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
或许是江离的分享激发了交流欲,宗槊看向杭应月:“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