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宗槊没回来。
如今回想,他觉得此处该感谢柳文或者给他下药的杭星。
而宗家大宅的其他人都很好相处。
管家大叔很和蔼,江离无所不能。
佣人们专业又和气。
杭应月有点好吃,而宗家的一日三餐简直完美,连他捡的流浪猫都很快从瘦巴巴变成胖乎乎。
宗越偶尔来做客。
意识到误会了的杭应月把喜欢转化为感激,把宗越当要好的亲戚,每次都尽量好好招待。
一切都很和睦,直到柳文回国。
重活一世,杭应月不想和宗越有交集,就说:“今天不行,我有安排了。”
宗越挑眉:“什么安排都得先吃饭吧,不然在学校吃?看看你这小鸡仔样,再不吃得饿晕了。”
杭应月确实有些瘦。
他食量其实挺大的,但可能还在长身体,总会觉得饿,比如今天,最后一节课还没上就饿了,又因为白,看着就有些纤弱。
杭应月心里有些急。
他不想让宗槊等,因为他是做错事的那个,还因为宗槊腿不好,只是宗越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还很聪明,不好糊弄。
忽然,宗越的手机响了。
宗越看眼号码后立即接通,眉眼严肃。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说了几句“好的”、“明白”之类的话,等那边挂断才收起手机。
宗越攥了攥杭应月的肩:“有急事,改天我接你吃顿好的。”
不等杭应月说话,他飞快离开了。
杭应月松了口气。
看宗越离开的方向是学校的停车场,他快步朝学校后门走去,这时才意识到因为宗越的出现,他的心跳很快。
他身后,钱惟混在流动的学生群体中跟了上去。
杭应月走着走着小跑了一段,循着定位看到停在巷子里的高大的黑色轿车,松了口气。
没走就好。
与此同时,他因为宗越的出现紧绷着神经一下就放松了。
没几秒,他又生出一种亏欠且不知亏欠多少的紧张。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今天吧!
只是越靠近黑色轿车,杭应月就又有种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前世他也经常有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独属于宗槊的气场。
不过这辈子,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尤其强烈。
难道因为他是重生的,魂魄不太稳固?
在距离黑色轿车还有几米时,看江离从驾驶位下来,杭应月赶紧快走几步。
江离拉开车后座的门,含笑打招呼说:“小少爷。”
杭应月迟疑了一下,宗槊不喜欢别人靠近。
车内,宗槊正在看文件。
杭应月看到他线条明晰的侧脸,宗槊的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垂着眼时也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他等了几秒,见宗槊没反应,上了车。
杭应月挨着车窗坐,努力不让自己周围的空气触碰到宗槊。
他回忆刚才所见。
宗槊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衬衫扣子并没有扣到最上面,袖口也挽起了一些,但这一点都无损于他的威严。
是的,威严。
这是前世的杭应月偷偷的远远的看宗槊数次后,才选定的最符合宗槊气质的词语。
杭应月和管家大叔私下讨论过,觉得宗槊很适合穿黑色。
譬如现在,黑色的衬衫勾勒出他宽宽的肩膀,露出的修长脖颈和强健的小臂,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简直像艺术品。
杭应月有些颜控。
在他看,比起钱惟的俊俏,宗越的英气,杭星的秀丽,明明和他们同属于一个年龄段的宗槊,却有着无与伦比的,以强大、成熟、冷峻等词汇才能描绘一点风采的样貌和气质。
当然,距离比较近的话,杭应月是不敢看宗槊的,更不要说欣赏。
他一直努力不把后背或侧面露给宗槊。
一种本能。
他感觉宗槊像狮子、老虎之类的大型猫科动物,威风又漂亮。
只能远观。
靠近了,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咬掉脑袋。
杭应月忽然想起刚才没有和宗槊打招呼,比如说声“宗先生好”之类的。
外人都尊称宗槊为“宗先生”。
这个称呼是宗槊的地位、手段的具象化。
前世杭应月也这么称呼过,在新婚夜时。
那时他的声音都抖成波浪线了。
因为尽管宗槊坐在轮椅上,但他给人的感觉依旧十分可怕。
他的眉毛浓黑修长,眼神坚定锐利,肩膀那么宽,腿也很长,气场十分强大凶悍。
据管家大叔说,他身高有一米九二。
他身体这么大,他坐的轮椅在杭应月看,简直像个小沙发。
宗槊当时说:“叫名字。”
杭应月哪敢叫他的名字,但宗槊毫无情绪的重复了一遍,他只能听从。
后来他很少叫宗槊的名字。
宗槊不太搭理他,而他也没有事情找宗槊。
偶尔不得不和宗槊汇报什么,比如来客人了,比如要回家一趟,才会用到称呼。
他偶尔疏忽下称呼“宗先生”。
这时宗槊就会淡淡的撩起眼皮看他,直到他叫一句“宗槊”,对方会淡淡“嗯”一声,然后同意他的请求。
此刻,宽大的车厢内十分安静。
杭应月在该礼貌的打招呼和会打扰人工作之间纠结,忽然听到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是他的肚子因为过分扁平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