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狼岳山附近的时候邵泽川能比凌劣更早感应到北冥渊碎片，只是因为那时他身体里已经有了一块。
长祁善用医毒，但是没听说过他会占卜。
而且就算会占卜，北冥渊已经位列神格，他的占卜能找到神的灵魂吗？
长祁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他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人界在与鬼域的交界处都设了防，你们要是贸然前往人界一定会被特防队那些人纠缠，现在凌劣不方便使用厄力，你和你那个同伴等级较低，运气不好估计还会被特防队抓走。”
“那我们怎么过去？”
长祁的扇子指向了黄沙之城上方的区域：“走妖界，妖王和人界关系不错，她应该有办法过去。”
邵泽川看见妖界两个字只觉得牙疼。
“那个疯子吗？她手下才在这里杀了那么多人，又把我们打个半死，现在让我去求她？”
“那么ss级的幻妖应该是意外，她还是好相处的。”
“好相处？”邵泽川都有点怀疑自己耳朵了，“你跟她很熟吗？你怎么不去求她？”
长祁面露了几分尴尬：“呃，我和那人有些过节，她很想弄死我，而我又打不过她。”
长祁说话的时候用扇子挡住了脸，袖口的布料滑落，露出了腕骨处的皮肤。
邵泽川看见他的腕骨凸起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长祁并不愿意提及她：“你单独来找我应该不止问我这些吧？”
邵泽川闻言并没有否认，他盯了长祁数秒，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开口道：“告诉我北冥渊的事情。”
长祁并没有很意外：“你想从哪里听起？”
“他是怎么死的。”
长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一些难过的过往：“这倒是不清楚，有可能是他为了救阿劣的性命耗费了半数的修为，也可能是他吸纳的怨气太多，最后实在无力负荷，最后只能引天雷自焚。”
长祁短短一句话震碎了邵泽川一次又一次。
“半数修为”、“吸纳怨气”、“引天雷自焚”……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让邵泽川陌生。
他只能挑其中最晦涩的词问道：“什么叫做吸纳怨气？”
“哦？你不知道吗？”长祁用折扇挡住了半边脸，“厄灵的诞生伊始就是因为人类体内记载了太多的怨念，在古时候我们不叫厄灵，叫做‘厉鬼’或者‘邪祟’。”
“但实际上大半人哪怕变成的厄灵并不会伤及无辜，因为厄灵是存在理智，但是如果一个厄灵体内承担的怨气太重，便会失控。那些犯下重大恶行的厄灵大多都是如此。”
“那些怨气过重的厄灵要么最后异化爆体而亡，要么就将怨气转移进而逼疯其他人。”
“怨气无法自然消散，北冥渊又希望天下太平，他便将自己作为载体，承载着世间多余的怨气，来维系人界与厄灵界的平衡。”
“但是一个人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神也不例外，尤其是他耗费了半数修为救下凌劣后，更是压制不住体内的怨气。早些的时候他还能去找林书调理，毕竟林书风精通灵魂之术。可是后来他找的频率越来越频繁，直到压制不住，最后只能引天雷自焚了。”
长祁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悲伤。
邵泽川不知道该作何感受，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最后，他问道：“那凌劣呢？”
要是北冥渊为了救他而损失修为，最后死亡，他该有多自责？
“北冥渊死后，阿劣疯了。”长祁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的他跪在极寒之地的雪地里，守着那座深坑跪了几日几夜，直到大雪将他的身形全部淹没，他才相信北冥渊真的死了。”
“没有尸骨，找不到灵魂。”
“阿劣绝望之际投了忘川河。”
邵泽川在朱萍听过这件事，现在再听仍旧心如刀绞。
“没有人能从忘川河里活下来，阿劣是唯一一个。”长祁继续道：“可能是凌劣体内有北冥渊的修为，他拥有了超乎奇迹的复原能力，忘川河的水没有办法立刻要了他的命，他的恢复速度比河水的腐尸速度要快。”
“所以他在水里化作了白骨又复原，又化作白骨，起起伏伏不知道多久。”
“直到我去把他救起来。”
“可是他还是一心求死。”
长祁说到这里停下来。
邵泽川听着他说着，眼眶早已红透了。
甚至心里替长祁补完了剩下的事情。
凌劣一心求死，长祁只能告诉他只要找寻回北冥渊的灵魂碎片北冥渊就能复活。
“所以北冥渊真的能活过来吗？”邵泽川问道，他声音里带着沙哑。
长祁摇摇头：“人死不能复生。”他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北冥渊是神。”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神迹。
“那凌劣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邵泽川道。
他很早以前便觉得凌劣的体质古怪，为什么一动用厄力他便会浑身发热，就好像是……
魅魔附体了一般。
邵泽川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可是凌劣连帮自己弄都很抗拒，怎么会与魅魔扯上关系？
“这个你得去问他了，”长祁道，“毕竟这是他的秘密。”
帐内安静了下来，卷起的窗户外夕阳已经落下，天渐渐黑了。
“你们这个婚姻是个意外，”长祁最后道，“阿劣对北冥渊的感情很深，他在意你，但不代表他愿意和你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况且你还年少，后面的日子还长。”
“得空去把婚离了吧。”长祁道。
邵泽川本来心绪在听见凌劣投忘川河的故事后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起身，离开了。
只是邵泽川怎么也没想到，他刚一推开门，便看见凌劣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