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劣面色肉眼变得惨白,他锁骨处的烙印快要烧穿他的血肉,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处冲了过去。
老段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林书风察觉到了主峰那边还有其他的气息,但是她没有着急过去。
战场上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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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兴夙跪坐在长街上,怀里抱着的是杨良的尸体。
大同社的其他人都死了。
黄沙傍晚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甚至无法做出任何的表情。
“你……身份不简单……吧?”杨良死之前看着他道,“我贱命一条,死就死了……你……你不行的……”
“别说话了。”
“姜兴夙,这不是……不是你的真名吧?你……你到底叫什么……”
姜兴夙泣不成声,许久才能勉强低声道:“……林禹。”
“林?”杨良的眼里稍微有了些焦距,“那林书风……她是……”
“是我的母亲。”
姜兴夙,或者说林禹,在提到林书风的时候不知是何滋味。
可是杨良却笑了。
“太好了……死的是我……还好……我把药给你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啊……”
一滴泪从杨良的眼角落下。
他死了。
林禹抱着他的尸体在长街上坐了很久很久,甚至在好几个瞬间他希望来往的妖兽要了他的命。
他们明明躲过了妖兽,躲过了战争,却死于毒气。
一人一半的药物让所有人都没有扛过去。
他以为大同社的人始终是信奉人人平等的。
可是在杨良心里。
他的命比他高贵。
所以他甘愿替自己挡下那一刀,甘愿将他自己的药物悄悄匀给自己,甘愿替自己去死。
林禹就那样跪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他看见极致的黑夜,感受到了鬼王的威压,听见了死亡的悲鸣。
他的泪流干了。
边境的风刮得他的双颊生疼。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从他的面前传来。
林禹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他缓缓抬头,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仰望他的母亲。
这是这一次他的眼里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充满向往,也不像几年前一样满是不悦。
他眼里只剩无限的悲伤与茫然。
“母亲……”林禹低声道,“您要杀我吗?”
林书风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并不愉快,林禹负气而走,在这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息。
林书风的目光扫过他怀中人的脸,看向了周遭惨死的尸体。
她张了一下嘴,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黄沙的风拂过她的脸,鬓角的碎发散开,露出了眼尾一抹不明显的皱纹。
“还是老规矩,”林书风道,“黄沙之城能免费收容你七天,七天之后你必须参与劳作,否则会被逐出城。任何人都不例外,黄沙之城不养闲人。”
林书风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下面跪着的人不是他一手带大的养子。
而是一个寻常的、陌生的难民。
马蹄抬起朝另一个方向而去,林禹再也忍不住崩溃道:“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冷漠!?这里死了好多人啊!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林禹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林书风本来要走的身影停了下来。
她摆了摆手,屏退了跟来的军队。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林黎带人抢救伤员的声音。
林书风调转了马蹄。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林禹紧闭上双眼准备承受着林书风的刑罚,可是这次林书风却没有动手。
“我们这里是边境,每时每刻都会出现战乱,每天都会有人死。”林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林禹,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战争?”
林禹愣了一下。
他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脑海里只有山慈曾经跟他们说的话:“因为人性贪婪……”
“因为所有人都想活着。”林书风打断道。
“什么?”
“你们太弱了。”林书风轻笑了一声,“弱者不配提什么生活,更不要说你们梦想的那一切,甚至连生存的法则都要听从强者的安排。”
“所以你的规则就是这么的专横吗?你不是这里的守护者吗!你为什么不能救救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啊!”
林书风平静看着林禹咆哮着、痛哭着一遍遍质问着她的模样。
今日傍晚的风格外的热,血色渗透了黄沙一路蔓延到天际,与残阳交相辉映。
强者吗?林书风听着这个词只觉得有些想笑。
只是这笑意实在是有些苦涩。
落日的余晖有些刺眼,她垂下了眼眸,藏起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林书风看着满地大同社的尸体,语气平静的反问道:“你不是他们的首领吗?他们怎么都死了呢?”
这句话像是无数细密的针一样扎进林禹的心里,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气。
林书风没有再说话了,她调转了马头离开了。
林禹看着她在大漠夕阳中的背影,两行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林书风残暴专横,却让地处边境黄沙之城存续了数百年。
他想救所有人。
所有人都死了。
远处的伤员营爆发出了争吵,若不是士兵拦着那些人已经扭打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林黎过来问道。
“大人,”一个士兵上前禀告,“我们随行的药物不够,一些人为了救自己濒死的家人在争抢药物。”
“那怎么行!跟他们说药物会平均分给大家的!再争抢就按律法处置!他……林禹哥哥?”林黎话说到一半,便看见许久未见的林禹失魂落魄地朝她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