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操练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日头渐渐升起,二人苍白的脸上被染上一层金光。
凌劣用力掰下了林书风抓着自己的手,冷眼瞧了她一眼,钻进了马车。
林书风甩了甩手,轻笑了一声。
马车出发朝北边驶去。
“母亲,”一个同样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见状不满地过来,努着嘴对林书风道:“他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对您。”
女孩穿着和林书风一样的暗红色劲装,但是五官明艳动人,和林书风并不相似。
“是我朋友。”林书风看着远处的马车,轻声道。
“朋友?怎么不曾听母亲说起过?”
林书风笑了一下,翻身上马往练兵场去了:“因为我不确定他们还活着啊!”
“是那个让您守边关的人吗?”
林书风没说话。
大漠的沙吹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眼里是时隔百年的孤独与寂寥。
“林黎,林禹去哪了?”她忽然问到。
林黎想了想,道:“上次哥哥和您吵完架就气呼呼地离开了,我给他联络他也不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去大同社了吧。”
“什么?”
林书风笑了一下:“他不是嫌我没人性吗?刚好和那些人趣味相投。”
“那是他们不懂事,哥哥以后会理解您的苦心的。”林黎不悦道。她说完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劝道:“母亲,您一定要一直守在这里偏僻的地方吗?”
她说完见林书风不理会,接着道:“我和林禹、林冰、林晴等都是您捡来的孩子,现在我们都大了,尽管孩子们愚笨,但是人多力量大,我们去四周镇守也可以保卫这一方的太平,我们也希望可以让您自由一日,哪怕一日也好……”
林书风没有等她说完,开口打断道:“就这一日就有可能妖界人界入侵,让我们生灵涂炭。”
“可是您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真的值吗?就因为一个承诺?就因为那人的一句话吗?”
林书风骑着马在前面走着,她看着刺眼的日光,眼睛有些湿润,她不太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可能是时日无多,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回忆无端回到了十六年那一年的夜晚,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她用尽最后的一分力气剐下了仇人最后一片肉。
等到确认对方完全咽气,她脱力一般坐在地上,静静等着大火将自己吞噬。
可是天不遂人愿。几声闷雷之后,天下了瓢泼大雨。
雨水点燃了她早已磨灭的希望,她茫然地睁开眼,只见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
男人的身形挺拔颀长,身着一身黑衣,在暴雨的夜里,他像是一只来人间索命的幽魂,不过须臾的距离林书风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了低了下来,阴冷的要命。
可是林书风并不害怕。
她背后是无尽的尸体与熊熊烈火,脚下是仇人的碎肉与骸骨。
她才是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厉鬼。
男人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沉默地环视了周围的尸山血海。
“我好像来晚了。”他开口道。
林书风不解其意,她缓缓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周围没有再淋雨了。
男人蹲下身,将伞面自然向她倾斜着。
任凭大雨打湿了自己的肩膀。
“破军星的星位牌指引我来这这里的,”男人嗓音低声,带着蛊惑的意味开口道,“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少年林书风挑了一下眉:“加入我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一定有,”男人歪歪头,认真道,“但是我们一定会死的很惨。”
大雨渐渐小了,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尸体焚烧的焦糊味道钻进了鼻腔,有些呛。
林书风听着这个疯子说着话,硬生生给自己气笑了:“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连下地狱都不怕,还怕这个吗?”
那晚她和那个疯子走了。
疯子带她去了自己的住所,她在那里见到了和她一样被这个人捡来的各种人。
而他们称呼那个男人为——
【紫微】。
“一诺千金啊!”林书风爽朗地笑道:“他救过我的命,也对我有知遇之恩,也在漫长岁月里给过我一个温暖的家。他死前托我守好这里,我怎敢失职?”
何况,黄沙若是失守,鬼域必将生灵涂炭。
只要她还在一日,必不会让他人侵犯鬼域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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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车内一片安静。
最爱说话的老段被揭穿了身份有些尴尬,倒也罕见的沉默了起来,只是闭着眼装死。
“给。”
凌劣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了邵泽川手里。
邵泽川一惊,扭头看着他。
“怕你饿。”凌劣干巴巴地解释道。
邵泽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他的视线无意地落在凌劣的锁骨处,但是在凌劣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移开了。
凌劣伸手轻捏了捏他的脸,催促道:“快吃。”
“哦,好。”邵泽川点点头,乖乖地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老段被香气馋着咽了一口唾沫。
邵泽川顿了一下,抬头看见老段喉咙一动,但是对方还是很要面子,闭着眼睛扭头看向另一边。
邵泽川本想分给老段一半,但是他又怕凌劣生气。
正在纠结的时候,凌劣忽然将另一份裹着油纸的包子递给了老段。
“别装死了,”凌劣道,“吃吧。”
老段睁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凌劣:“我、我吗?”
凌劣将包子塞进他手里。
“您……您不生气吗?”老段指着自己道,“我……我……”
“你有背叛我们吗?”凌劣问道。
老段摇摇头。
“有想伤害我们吗?”
老段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