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邵泽川扭头看向了凌劣，但是凌劣却没有看他。

他的半张脸藏在烛光的阴影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邵泽川缓缓地放下了叉子。

他其实一直对他与凌劣已经成婚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毕竟在幻境里他也没当真，那时也只是为救凌劣出来而已。

只是出来后才发现里面的三生石竟然是真的。

按理来说他们是该离婚，毕竟凌劣想要结婚的对象也不是他。

可是……

邵泽川不好说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人？”门外再度唤道。

邵泽川见凌劣没有回应的意思，便自己去开了门。

来的侍从见他有些意外，还是恭敬的递上了托盘上的卷轴：“贵人，这是我们主上送来的和离书，只要将二人的名字写下，再献上鲜血，就能抹去三生石的烙印了。”

邵泽川慢慢展开了卷轴，拿起了放在托盘上的笔，犹豫了几秒。

就在他将要落笔时，一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天结晚上离，不合适吧。”凌劣轻声道。

邵泽川回头看去，只看见了凌劣冷峻的侧脸。

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凌劣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温柔，但又不容反抗。

那支拿起的笔就这样再度放回了托盘上。

侍从当场会意：“是是，鬼王的生死结离都是会昭告天下的大事，岂是儿戏。那和离书属下先带回去了，二位早些休息。”

侍从说完就立刻带着麻溜地撤了，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后，世界都安静了。

月下如流水般从窗外倾斜而下，婆娑的树影倒影在地，像鱼儿戏水。

这变故太快邵泽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什么的时候，凌劣早已回到桌前坐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吃着他带回来的食物。

“凌劣，”邵泽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他曾记得朱萍讲过，三生石上的名字具有唯一性，哪怕灵魂移位，变了容貌，也只会认定原主。

如果凌劣真想把他当做北冥渊的容器，真想与北冥渊成婚，现在的最优做法是先和他邵泽川和离。

凌劣没有及时回答他，只是浅浅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烛光明灭晦暗，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刚才说了，不合适。”凌劣语气未变。

他指的是刚才和侍从说的话。

邵泽川被他逗笑了：“真的吗？”

凌劣不做声了。

邵泽川彻底笑出了声。

街道上似乎在做什么演出，欢呼的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进了他们的宫殿，听着模模糊糊的。

在邵泽川没有看见的地方，凌劣着他带笑的侧脸和窗外万家灯火的模样，一时了晃神。

心里曾经空荡荡的地方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渐渐填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稍半晌他便强迫自己错开了视线望向了别处。

邵泽川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像往常一样和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凌劣耐心的听着，偶尔回几句话。

夜渐渐深了，邵泽川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锁骨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淡淡的光。

他将领口拉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锁骨处多了一个像是花朵一样的印记，不过因为发着淡光有些看不清，凑近看有发现像是什么书法字，飘逸如风。

邵泽川离镜子近了一些，这才隐约看出那是“凌劣”二字。

他当场呼吸一凝。

他知道三生石刻下名字后，结为伴侣的二人身上会出现独属于彼此的特殊的印记，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所见还是很让他意外。

特别当事人是自己。

邵泽川想起了什么，立刻脱去了上衣，转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后背上好像多了什么纹路，可是很浅，也没有发光，看不清是什么。

不是说后背也会有印记吗？邵泽川不解，那自己这个怎么这么浅？不细看跟没有似的。

朱萍当时跟他讲着的时候他刚做完体能训练，累得注意力有点没法集中，听得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情况正不正常。

凌劣身上现在也有这样的印记吧……

想到这里，邵泽川有些欣喜。

他想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自己默默穿好了衣服。

等他弄完这些后出来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小房间，和凌劣的正殿只有一墙之隔。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邵泽川有些懵。

他还以为和在主城的时候一样，继续和凌劣睡一张床……想到这里邵泽川自己都觉得不对，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和凌劣同床共枕了？

“是林书风安排的。”凌劣低声道。

“哦……”邵泽川不明所以，试探地指着侧卧问道，“那我今晚睡那边？”

他说完后，凌劣很久都没有回话。

邵泽川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小步缓慢地往侧卧走去。

可是他才迈出一步，便听见凌劣开口道：“沙漠夜里冷，正殿会暖和些。”

邵泽川像是早已意料一般笑了出来，转身自在的钻进了正殿的大床。

床垫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很软，像是一头陷进了天鹅绒。

邵泽川裹好了被子，这才发现凌劣没有过来的意思。

“凌劣，你不过来睡吗？”

凌劣似乎有点走神，问完他眨巴一下眼睛才道：“我还有点事情处理，你先睡。”

邵泽川懵懂地点点头，乖乖说了声“好”。

“对了，”凌劣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明天我们出发去狼岳山。”

他们是因为找寻北冥渊灵魂碎片才出发来到黄沙之城的，现在凌劣确认了具体地点，应该是长祁发来了最新的精确位置。

不过就是这个地名怎么这么耳熟……

“大同社？”邵泽川忽然道。

凌劣：“你说什么？”

邵泽川将晚上去夜市遇到猫妖叶先的事情以及街上发生示威游行的事情和凌劣说了，凌劣只是点点头。

但是他们毕竟是外来客，不方便插手黄沙之城内部的事宜。

也不知道林书风知不知道大同社的存在。

“我明天找机会和林书风说说。”凌劣道。

“希望叶先早点找到他的弟弟吧。”邵泽川祈祷道，他说着想起了什么打算下床：“那我先去告诉老段明天出发……”

“先不用。”凌劣拦住了他。

邵泽川有些懵：“为什么？”

“他有自己的任务做。”

“任务？你给他派什么任务了？”

“不是我。”

“？”

正殿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邵泽川回想起早上老段死皮赖脸地非要和他们一起出发的事情，已经在幻境里邵泽川看见的老段曾经是「白衣」队长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