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能逃出城吗?出去以后又该去哪?
“是啊?去哪啊?”他听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你的人生好不容易才要开始,却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从此只能流落街头,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那声音里似乎是带着笑,每一个字都透着蛊惑的意味。
邵泽川还未明白这个声音的来源,扭头却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特防队的成员正和他们说着什么,邵泽川看见他的父母听完之后几乎崩溃到无法站立。
那明明是两张没有五官的脸,但是邵泽川却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他看着他的“父母”,心如刀绞。
声音似乎也有些不解,但是它还是依旧蛊惑道:“看啊,现在的你只会给你的父母带来伤害,你的朋友也会远离你。”
不过眨眼的功夫,邵泽川再度身处校园,穿着校服的同学们或惊恐或厌恶地远离着他,他们的脸有的清楚有的模糊,邵泽川想要对他们解释什么但是却明白是徒劳。
他只是无助地摇摇头,转身想要逃离这里,却在不远处看见老段背对着他正在和什么人说笑着。
“你还能跑去哪里?”那个声音轻笑道。
“我只是利用邵泽川而已,他不能加入我们。”邵泽川听见老段对那边的人说着,他们每个人的身侧都亮着紫色的星位牌,唯独自己身边什么也没有。
他听见老段笑道:“我得假装和他搞好关系,毕竟他受杀神大人垂爱,我做事会方便很多。”
邵泽川怔怔地看着他说笑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脚底的黑色蔓延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强忍着情绪,扭头向另一边奔去。
“你还要去哪啊?”那个声音笑道。
邵泽川跑着,用力地跑着,却在黑暗的尽头看见了一人清冷的身影。
凌劣站在不远处平静的看着他。
邵泽川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脚步慢慢停住了。
“凌劣……”
邵泽川伸手想要触摸他,可是凌劣却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脸,却又像是在回忆另一个人。
“你长得真像他。”
就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邵泽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邵泽川慢慢跪倒在了原地,任凭黑暗无限蔓延。
“没有人需要你,”那个声音缓缓道,“你的人生毫无意义。”
无数的藤蔓从地底长出,顺着邵泽川的指尖一直缠绕而上,攀援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皮肤。
他的眼神渐渐空洞,最后变成了一抹毫无生气的黑。
身体慢慢消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喵——!!!”
一身凄厉的猫叫唤回了邵泽川一丝清明,他注意到了地面上蚕食他的藤蔓,和那只正朝他奔来的小猫。
他愣了一下,用力地挣扎起来,但是那些藤蔓缠绕着太紧了,他的皮肤被勒出了血迹,鲜红的血液从藤蔓中溢出,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你的人生才没有意义!”
邵泽川怒吼着,几乎是本着壮士断腕的心态奋力挣扎着站起,四肢的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了内里猩红的肌肉与骨骼。
“不就是变成厄灵吗?不是人类又怎样!我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境遇!”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用仅剩白骨的手扯掉了腿上的束缚。
“老段和凌劣与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于危难中救我已是不易!他想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他思念他的爱人又有什么错!”
邵泽川浑身是血的从黑暗里站起,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身体落下,他的脸色惨白,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远方传来了特防队的警笛声,他听见了父母的哭喊,听见了曾经的同学朋友和老段在背后议论他的声音,看见了凌劣透过自己的脸思念另一个人的目光。
那些声音和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无助,可他没有任何害怕,只是转身看向了声源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那边走去。
周围的空间开始溃烂破败,大片的光幕落下,像是雪花一般尽数飘零。
黄沙的风通过碎片的缝隙钻进了幻境内部,在无光的世界,邵泽川嗅到了来自沙漠气息。
“区区人类怎么这么容易破镜!”那个声音开始扭曲起来,它发疯地尖叫道:“我就不信你没有恐惧之物!”
在那扭曲的尖叫声下,邵泽川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的光景像是走马灯一样闪现。
他看见了无数曾经生活的模糊片段,却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出现,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些回忆对他来说都是幸福而珍贵的。
可是随着时间往前推去,他看见了无数从未有过的画面——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被关在实验室里,数个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隔着玻璃观察者他,小小的他的脸上冷漠如冰;他看见少年的自己徒手捏爆了某种生物的头颅,鲜血喷洒在实验室的玻璃墙上和他自己的脸上;他看见一个瘦高的戴眼镜的女人站在人群之后平静地看着他,他回头,唤了他一声“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记忆这么乱!你的记忆被修改过!怪不得我找不到你的恐惧!!!”
“够了!”
邵泽川抱着头怒吼着,眼睛红的几乎快滴血。
“喵——!!!”
凄厉的猫叫声在身侧响起,那个声音尖叫着远去,幻境崩塌,黄沙的风再度拂面而来,邵泽川孤身跪在沙地里,小猫“喵喵”叫着朝他扑来。
他看着大漠尽头赤红的落日,不住地喘息着。
“我没事了……”
邵泽川抱起小猫蹭了蹭,意识渐渐从惊魂未定中抽离出来,寒风阵阵起,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是幻境吗?”邵泽川不确定道。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他自以为自己心性坚定,可是刚才的某一瞬间他真的有种要被黑暗吞噬的感觉。
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邵泽川不安地想,还有最后幻境快破裂时闪现在自己脑海的画面,又是什么?
他的视野内尽是黄沙却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凌劣和老段怎么样了。
邵泽川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刚刚站起,忽然感觉身后有破空之声袭来,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侧身避开的瞬间,他看见了厄灵形态全开了老段挥刀砍向他的模样。
“老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