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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泽川抱凌劣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回来的时候特意屏退了旁人,没人会看见杀神大人这般脆弱的模样。
除了他自己。
他将凌劣放置到床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床铺变得好软,凌劣躺在其间,半张脸都陷了进去。
鬓角的碎发遮住了他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
明明睁眼的时候是一副凌厉的模样,闭上眼的时候却是那么的乖顺。
那个人也会看见你这般模样吗?邵泽川心想。
可是这念头一起他便有了答案。
那个人只会看见比这样更多的模样,更完整真实的凌劣。
少年人垂下的眼眸,暖黄的灯光在他的眼下扫落了一片阴影。
窗边有风吹过,摊开了笔记被吹得呼啦啦的响。
邵泽川在床上坐了许久,才起身往书桌走去。
可是在路上,他忽然瞥见了一旁镜中的自己。
他的浴袍并没有系好,加上刚才的动作,现在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他看见镜中自己的脸,和身体流畅的肌肉纹路。
还是人类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他好看,甚至在变成厄灵后,他的容貌比以前更甚。
可是现在在看见自己这张脸,他只觉得有些茫然。
少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模模糊糊的想:
那个北冥渊……是不是和自己长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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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时候凌劣照例送邵泽川去学院,下车的时候老段还是看着他俩一副卿卿我我的模样。
“对了,”凌劣道,“今天开始我需要闭关一些时日,你照顾好自己。”
邵泽川没有多问他要去干什么,只是点点头乖乖的说了一声“好”。
走的时候还是像之前一样亲昵地拉了拉凌劣的衣袖。
等凌劣离开后,老段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演上瘾了是不?”
邵泽川低声道:“有他做靠山没什么不好。”
上次打一个人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至少让旁人以为他有凌劣的恩宠,至少日子太平。
何况……
邵泽川回头望向了凌劣离开了背影。
何况,他也想保护某人。
这太平日子一晃就是半个月,凌劣在醒来的时候看见长祁正调配着什么东西。
“阿劣,你醒了。”长祁微笑道:“感觉怎么样?”
凌劣活动了一下筋骨,淡淡道:“还行。”
这次提前苏醒对他的负面影响还是不小,闭关前他总是觉得体内的魅魔气息紊乱,私下偶发顶多被人瞧见会尴尬,这要是在战场上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便遵循长祁的建议闭关治疗。
效果还不错,体内的气息平复了很多。
“邵泽川怎么样?”凌劣问道。
长祁意味深长的挑了一下眉:“你想听哪方面?”
凌劣:“?”
“最近人家活跃的很啊,”长祁阴阳怪气道:“他在学院到处造谣,说堂堂杀神大人简直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离了他根本活不了~~~”
凌·死去活来·劣:“……”
长祁描述的实在是太绘声绘色了,他消化了许久才缓过来,勉强绷着脸问道:“他学业呢?”
“好得很啊,”长祁不紧不慢道,“你离开的当天他便破了雷起元给他的阵局,仅一天的时候便从低阶阵法一路实操到了高阶阵法,甚至自己还开始修正和自创阵局,雷起元都想让他当老师了。”
“朱萍那边暴揍了他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那个猫儿和在朱萍的结界里和朱萍打了个平手,第五天便能设计将朱萍围堵在阵眼,以一剑封喉的姿态逼着朱萍投了降。”
“学院也是出息了,培养了一个绝世天才,别人三五年都不一定学会的东西,他三五天就能学个七七八八。”长祁笑了一下,转身看着凌劣道:“怪不得你要留他性命,这样的人杀了确实可惜。”
凌劣没有接他的话茬:“五天之后呢?”
长祁:“哪用五天啊,你离开那天下午他就开始找学院中的权贵子弟打架,打了半个月了,现在简直是把城中有头有脸人的孩子都打了一个遍。”
凌劣不解地挑眉:“为什么?他们欺负他了?”
长祁笑了笑:“可能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战斗技能吧。”
他说的太随意了,以至于凌劣感觉他没有说实话。
“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北冥渊的灵魂从他体内炼化出来?”长祁的目光冷了下来,正色道:“养久了,就舍不得杀了。”
凌劣听着他的话,动作顿了一瞬。
长祁看着他的模样,冷笑道:“你不会没打算炼化了他吧?”
屋内的人声消失了,只剩实验室内浅浅的水滴的声音。
凌劣起身想要离开这里规避话题,但是长祁却没有让他走。
后者堵住了他的去路,一步步朝他逼近。
凌劣没有退,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如蛇蝎般的橙色眼眸。
“你别被人利用了,”长祁微笑道,“喜欢好看的我再给你找就是,你没必要对容器浪费感情,何况谁愿意靠近我们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呢?”
鬼域并不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里撒了进来,并不温暖,反而透着几分寒意。
凌劣垂下的手颤抖着攥成了拳。
长祁还欲再说什么,只闻一声鸟鸣划破天空。
二人一齐回头望去,一只苍鹰掠过宫殿,留下一封书信飘落。
凌劣抬手接住了信封。
长祁有些意外:“林书风回信了?”
凌劣打开了信件,阅读完后眉间也舒展了开来:“她说能渡。”
温岭的魂魄在捕魂袋内终有消散的一日,还好林书风没有让他失望。
“我得去一趟。”凌劣说着就要往外走去,长祁看着他的背影唤道:“巧了,我刚算出来的碎片位置,就在黄沙之城附近。”
“什么?”
在无人在意的天际,一抹紫光划过,坠入了凌劣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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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劣回去的时候已是黄昏,可是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光,主城一片昏暗。
两侧有人认出了他,恭敬地喊着“杀神大人”,但是他却没有在听了。
可能是病痛折磨使人萎靡,也可能是百年一轮又一轮的清醒与沉睡让他倦怠,只是走在路上,便无端生出几分难过。
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寻回所有碎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记起那个人。
凌劣不知道怎么回的自己的宫殿,在他进门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一秒,绵延千里的粉白色花海映入眼帘。微风卷起花瓣,散了云层,橙黄的太阳半隐在忘川河的尽头,粼粼水光里像是藏着星河。
一个少年在花海里回头。目光对上的刹那少年人灿烂地笑了。
“凌劣!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邵泽川对着他用力地招手,而后展开双臂示意他看着这无边的花海。
“这是我和他们切磋赢来的!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穿越漫天的花瓣而来,凌劣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不太真实。
在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能看见邵泽川睛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比阳光还温暖笑。
鬼域的土壤贫瘠,不宜播种。
有人却在那片阴沟里种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