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劣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的记忆很零散，只能记得起大概。

他思索了片刻，最后轻声道：“厄灵并不一定要以人类为食，而人类也不一定要用厄灵制作武器。”

他说的很少，但是邵泽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类对于厄灵来说可能类似于牛肉一样，口感鲜美，营养也比较好，但是并不是说只能靠吃牛肉而活，就像邵泽川这段时间一样，学校的食堂里会供给其他的很多食物，虽然可能能量供给会差一点，但是多吃一点就好了。

但是总有一些厄灵会选择袭击人类，这是无法避免的。

人类尚且有好坏之人，何况这其中还有厄灵的生物本能。

而人类中也不乏有觊觎厄灵能力的，在自己还在学校的时候便听新闻上说科学家们提取厄灵的生物组织炼化成武器对抗厄灵。

毕竟热武器对厄灵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们便想到用厄灵做成武器对抗厄灵。

也许他们的说法是对的，这样做是捍卫了人类的领地免遭厄灵侵害。

但是更多的武器却应用到人类自己的内战，各国之间的争抢。

死于厄灵袭击的人类还没有死于内战本身的人类的零头多。

有时候邵泽川甚至在想，“厄灵是人类的天敌”这个概念，是否是被那些人设计灌入人类脑海里的，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便能名正言顺的无视人性将抓捕来厄灵残忍的做成武器。

到底是人类迫害厄灵在先还是厄灵袭击人类在先早已说不清楚。

但是二者中丧失的亲友的痛苦却是一致的。

这样的仇恨世世代代不停休，便注定了厄灵和人类是没办法和平共处的。

北冥渊虽为神明，但是没办法化解矛盾本身，只能利用忘川河水将两个界域强制分开，这才勉强换来了一点和平。

“后来他不在了，长祁便接替了他将鬼域的众人组织了起来，这才有了现在。”凌劣道。

邵泽川若有所思。

北冥渊作为神的时候或许是游走不定，只是经常会住在这边，保证两边的和平；等他故去之后长祁才接棒，并且修建了宫殿，甚至开创了现在的阶级制度。

“你和长祁关系看起来很好。”邵泽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凌劣并没有否认，只是道：“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

“是因为北冥渊？”

凌劣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北冥渊救过我性命，我那时还小，也没有地方去，便跟着他。那时候长祁已经跟在他身边了。”

邵泽川本想问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凌劣却记不清楚了。

他不知道凌劣是真的记不清还是不想回答。

他们在河畔站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聆听着亡灵的悲鸣。

“所以，”邵泽川斟酌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北冥渊，是你的恋人吗？”

他这话说出口的刹那，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阴冷的晚风不休，黑色的浪花在眼前翻涌，小猫瑟缩在他的怀里。

这次凌劣沉默了很久，久到邵泽川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凌劣终于开口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轻声道。

凌劣带着邵泽川返回了寝宫，但是没有去睡觉，只是绕过了床榻，来到一堵墙面前。

邵泽川看见他挪开了书架，伸手敲了敲背后藏起的砖块，在声音落下的刹那，面前的墙壁缓缓升起，巨大的轰鸣声在室内回响。

“走吧。”

凌劣说着率先进去了，邵泽川缓了好久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匆匆跟上。

幽暗的楼梯一路延伸到底层，这里是寝宫下面的密室。周围没有电路照明，只有古朴的烛火与火炬。

邵泽川和凌劣的影子在墙面上层层叠叠的晃动，楼道里面被打扫的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过。

邵泽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是什么滋味。

邵泽川远远地看见尽头似乎有白光亮起，他跟着凌劣渐渐靠近，在看清白光的全貌的时候，邵泽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

凌劣顿了一下，道：“北冥渊的灵魂……碎片。”

他每一次醒后搜集来的碎片便小心地藏在了这里，灵魂的碎片单薄如蝉翼，可是他年复一年搜集来的所有碎片汇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整个厚重的发光灵魂体。

看不清模样，也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寄托着他也同样模糊的思念。

邵泽川怔怔的看着眼见这个灵魂体，只觉得胸腔内同样的一抹碎片随着共振，巨大的压迫感使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强迫自己别开了视线，却看见了灵魂体后面小小的床榻。

而床榻之上，铺着一件华丽却古旧的大氅。

尽管那件大氅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可是仍然看看见上面精美的走线和他主人得天独厚的地位。

这是北冥渊的衣服。

而在身侧的墙壁上，摆放着诸多零碎的物品，小到茶杯棋子，大到衣物。每一件都透着情谊。

邵泽川看着眼前的景色，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作怪。

他有些难受。

“我记不清了，”凌劣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道，“我只记得他对我很重要，可是我已经把他忘记了……甚至我也忘了我自己。”

他的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是那巨大的悲伤像是通过空气传到了邵泽川的内里。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捏着，处处都翻着苦楚。

邵泽川上前想要说什么，可是凌劣却忽然退后了一步。

“我先回去了。”凌劣忽然道。

他说完便快速转身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邵泽川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凌劣的脸有些红的不正常。

像当时被困在研究所的时候那样。

小猫跳到地上疑惑的“喵”了一声。

邵泽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目光依次扫过周围的光景，最后现实停留在中央的那个灵魂体上。

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共鸣。

邵泽川慢慢抬起手，掌心抚上魂器之时，他感觉有一股强悍的力量即将在体内呼之欲出。

他该高兴的。

毕竟他体内蕴含着神明的魂魄。

他有人人羡慕的无上潜力。

他是杀神大人最亲近的人。

……

可是他并不高兴。